周大勇伸手接过步枪,脸上重新有了底气。
他检查过枪膛,发现里面没有子弹,立刻抬头问道:“按实战规矩,咋比?”
陆长风没有回答。
“先站好。”
七个人背着枪走到队伍前方。
周大勇回头看向两百人,声音陡然拔高。
“兄弟们,咱们以前在黑风寨,谁没拼过命?”
“现在天天背沙袋、趴雪地,连睡觉都不让安生。”
“俺不是不想打鬼子。”
“俺只是不服这些没用的规矩!”
人群出现轻微骚动。
他身后一个留着短须的汉子跟着喊道:“说得对!咱们是来打鬼子的,不是来让人当驴使唤的!”
和尚握紧汤姆逊,向前跨了一步。
陆长风抬手挡住他。
周大勇见没人阻止,胆气更足。
“咱们以前跟着大当家,照样在山里活了这么多年。”
“谁想吃肉,靠自己抢。”
“谁想拿好枪,靠自己拼。”
“现在一条命令下来,连放个屁都要报备,这算啥?”
不少原黑风寨人员低下头。
过去那套规矩,他们都熟悉。
周大勇并不只是说给陆长风听。
他是在借旧日的关系,把更多人拖到自己身边。
短须汉子盯着几个旧相识。
“老韩,你以前跟俺下过三次山,现在咋不说话?”
被点到的人脸色一变。
“还有你们几个!”
“忘了以前是谁给你们分枪、分粮了?”
几个人被他盯得不敢抬头,却没人迈出队列。
周大勇脸上的笑容逐渐僵住。
“你们真甘心让人踩在头上?”
座山雕从第六组中走出来。
“够了。”
周大勇看见他,立刻喊道:“大当家,你说句话!”
座山雕脸色一沉。
“没有大当家。”
“你真不要黑风寨了?”
“黑风寨已经没了。”
“可这些都是跟过你的兄弟!”
座山雕走到队伍前方,目光从那些旧部脸上扫过。
“俺过去带你们下山,讲的是谁狠谁吃肉。”
“赵黑虎杀百姓,俺管得少。”
“你们抢枪、抢粮,俺觉得只要寨子能活就行。”
他停顿了一下。
“可那套规矩遇上鬼子,只能逃。”
周大勇急道:“咱们人多了就能打!”
“人再多,不听命令也是送死。”
座山雕指向石崖下的山林。
“刚才考核,你为了第一个到,丢下两个组员。”
“真遇上鬼子,那两个人会死。鬼子顺着他们追来,剩下的人也得死。”
周大勇脸上的肌肉抽动。
“大当家,你现在替外人说话?”
座山雕猛地上前,一巴掌抽在他脸上。
啪!
周大勇被打得偏过头。
“叫长官!”
座山雕的声音压住整个石崖。
“陆队长收编黑风寨,给你们枪,给你们饭,让你们学咋在鬼子枪口下活。”
“你拿旧日那点凶名裹挟别人,是想让所有人跟你一起死?”
周大勇捂着脸,眼神逐渐变得凶狠。
“你怕他,俺不怕!”
话音落下,他突然伸手抓向腰间。
那里原本挂着他的短枪。
整编后,短枪早被统一收走。他一把抓空,立刻转手去夺身后那人的步枪。
短须汉子也同时拉动枪栓。
咔!
枪栓刚向后滑动一寸。
陆长风已经到了他们面前。
周大勇只看见一道黑影贴近,握枪的手腕便被一把扣住。
陆长风向外一拧。
咔嚓!
周大勇手臂脱臼,步枪当场落下。
他刚要张嘴惨叫,陆长风一脚踹中他的膝窝。
砰!
周大勇双膝砸进雪地。
另一边,短须汉子还没能把枪举起,枪管已经被陆长风压向地面。
他本能地扣动扳机。
没有子弹。
下一刻,陆长风一拳砸中他的下巴。
短须汉子身体一软,仰面倒进雪里。
剩余五人全愣住了。
其中一人下意识把枪从肩上摘下。
砰!
陆长风夺过短须汉子的步枪,枪托横扫,重重撞在那人的胸口。
对方摔出两步,连气都喘不上来。
前后不过几个呼吸。
三个人已经倒下。
另外四人僵在原地,双手停在枪带旁边,再也不敢动。
石崖下一片死寂。
和尚端着汤姆逊,枪口正对七人。
老兵带人迅速上前,将剩余枪械全部收走。
独狼站在侧后方,短刀已经出鞘。直到周大勇被按进雪里,他才将刀重新收回。
座山雕盯着陆长风,喉咙动了动。
周大勇刚抓向枪,陆长风便已经动手。
若枪里真有子弹,他也没有开枪的机会。
那些原本还觉得实战只看胆量的人,此刻一个个脸色发白。
“太快了。”
“周大勇连枪都没拿稳。”
“这要是在战场上,他已经死三回了。”
“还说啥胆量?枪都抬不起来,胆子能挡子弹?”
周大勇趴在雪里,疼得脸色惨白。
他仍不甘心,嘶声吼道:“枪里没子弹!这算啥实战?”
陆长风把步枪扔到他面前。
“你连自己的枪有没有子弹都没有检查清楚,就敢挑动抗命。”
周大勇一怔。
“实战中擅自拉动枪栓,把枪口指向同伴。”
“这叫哗变。”
“俺没想打自己人!”
“你刚才想夺枪做什么?”
周大勇说不出话。
陆长风看向其余六人。
“你们口口声声说胆量。”
“可真正的胆量,是在敌人面前不乱。”
“不是在自己队伍里抢枪,靠旧日凶名逼别人听话。”
短须汉子缓过气来,挣扎着坐起。
“俺们只是不服训练,犯不着按哗变处置!”
老兵冷声道:“不服训练,可以提出,可以退出作战队。”
“触碰武器、煽动他人、拒绝缴械,就是另一回事。”
和尚把汤姆逊枪口顶在他胸前。
“你刚才拉枪栓时,可没说只是聊聊。”
短须汉子脸色一白,立刻不敢再说。
陆长风让老兵把七人分开审问。
结果很快出来。
四人只是跟着抱怨,虽然站出队列,却没有参与事先商议。
短须汉子与另外一人昨夜便和周大勇商量,要在考核中故意破坏命令,再借旧部关系逼座山雕出面。
若陆长风不让步,他们便准备夺枪制造混乱。
周大勇被押到队伍前方。
他脸上的凶狠已经消失大半。
“陆队长,俺就是一时糊涂。”
“昨夜故意拖延,是一时糊涂?”
“今日裹挟旧部,也是一时糊涂?”
“刚才夺枪,还是一时糊涂?”
周大勇嘴唇发抖。
“俺愿意重新练。”
“晚了。”
陆长风看向两百人。
“训练可以犯错。”
“体能不足,可以加练。”
“动作不熟,可以反复纠正。”
“但任何人不得触碰军纪底线。”
他指向地上的步枪。
“枪口只能对敌人。”
“谁用私人威望压迫同伴,谁抢夺军队武器,谁企图用暴力改变命令,按军法处置。”
周大勇猛地看向座山雕。
“大当家,俺跟过你五年!”
座山雕站在原地。
“俺已经说过,没有大当家。”
“你真要看着他杀俺?”
“是你自己夺的枪。”
座山雕转向那些神色不安的旧部。
“都听清楚。”
“以后陆队长的命令,就是军令。”
“谁再拿俺的名字煽动闹事,俺第一个不放过他。”
这句话落下,周围最后一点骚动也消失了。
陆长风让人核实口供。
周大勇是领头者,也是第一个夺枪的人。短须汉子参与事先串联,并主动拉动枪栓。另一人虽参与商议,却没有触碰武器,被解除作战资格,转入后勤审查。
剩余四人各记一次抗命,重新参加训练考核。
周大勇与短须汉子被押到石崖前。
直到这时,两人才真正慌了。
“俺愿意杀鬼子!”
“给俺一次机会!”
“俺以后绝对听命令!”
没有人回应。
和尚和老兵一左一右站在后方。
陆长风下达命令。
两声枪响先后传开。
周大勇与短须汉子倒在雪地里。
石崖下的两百人站得笔直。
有人手心冒汗,有人死死咬着牙,却没有一个人再把军令当成可以讨价还价的寨规。
座山雕亲自走回第六组。
临时组长迟疑了一下:“你……”
座山雕背好步枪。
“按原来的编组。”
“是。”
这一次,他回答得没有半点停顿。
队伍返回黑风寨后,训练重新开始。
没人再故意拖延紧急集合。
没人再用过去的身份争夺位置。
组长下令,旧日头目一样执行。
有人掉队,身边的人会主动回头。
枪械出了问题,立刻上报老兵。
苏婉儿检查伤势时,装伤的人越来越少,真正受伤者也不再强撑。
黑风寨最后一次公开反抗,被两声枪响彻底压了下去。
但老兵清点人员和训练分工后,仍发现一个明显缺口。
“队长,普通射击和山地行动可以继续练。”
“可咱们没人真正懂爆破。”
和尚说道:“炸药点着不就完了?”
老兵瞪了他一眼。
“真那么简单,谁都能当炮兵。”
陆长风看向寨中的物资记录。
队伍有枪,有弹药,也有九二式步兵炮。
可山地伏击中,若想封路、破坏岩壁或者集中炸毁目标,只靠把炸药堆在一起远远不够。
就在这时,寨门方向传来急促脚步声。
一名岗哨跑到训练场,立正报告。
“队长,山下来人了。”
“多少人?”
“一个。”
“带武器了吗?”
“没看见。”
岗哨喘了口气,继续道:“是个戴眼镜的年轻人,独自上山求见陆长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