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画完扇形杀伤区,立刻开始分配任务。
“第一组清点装药。”
“第二组整理破片。”
“第三组跟我固定位置。”
“所有材料按编号分开,不准混用。”
爆破排迅速行动。
和尚把装药和装有铁片的材料搬到岩壁后,刚想解开其中一包,陈默便抬手制止。
“别动。”
“俺就帮你打开。”
“装药由第一组处理。”
和尚收回手。
“那俺搬下一批。”
陈默点头。
“放到石头标记后面,轻放。”
“知道。”
跟在旁边的士兵看得暗暗咋舌。
和尚在训练场上骂起人来,连旧日头目都不敢顶嘴。可到了爆破位置,他不但不碰材料,还对陈默的命令一句不差地执行。
这位刚上山没几日的书生,已经真正坐稳了爆破排长的位置。
陈默没有理会旁人的目光。
他蹲在第一处装药点前,重新检查岩壁和道路角度。
“向左移半尺。”
负责固定的士兵立刻照做。
“再抬高。”
“这么高行吗?”
“先别固定死。”
陈默走到谷底,站在预计的日军行军位置上观察。
装药放在道路一侧。
前方集中摆放用于杀伤的铁片,后侧则借助岩石和固定结构限制力量分散。
若是位置偏低,大量破片会扎进地面。
若是角度偏高,杀伤区就可能从队伍上方掠过。
每一处都必须重新确定。
和尚站在远处喊道:“陈排长,后面的全搬过来了。”
“沿原路退回,不要再踩新的位置。”
“明白。”
陈默回到岩壁边,用手调整固定角度。
“现在锁紧。”
两名士兵同时用力,将装药位置牢牢固定。
另一人把准备好的铁片装到前方。
“这些够不够?”
“不能只堆在中间。”
陈默将铁片重新摊开。
“中间太厚,边缘太薄,爆炸后杀伤区会出现空隙。”
士兵依照他说的位置调整。
“这样呢?”
陈默退后几步查看。
“可以。”
一处定向地雷完成初步固定。
周围几名士兵蹲下来反复观察。
从外表看,它与第175章用来炸木板的装药方式有些相似,可结构更加完整,方向也更加明确。
一名士兵低声道:“这东西一响,前面还能站人吗?”
陈默回答得很直接:“站在杀伤区内,活下来的机会很小。”
几个人看向谷底。
他们似乎已经能想象,密集日军进入这里时会是什么结果。
材料并没有增加。
可那些原本会飞向岩壁、天空和无人的破片,全被集中送往道路。
有限的炸药,第一次变成了一片真正可控的杀伤带。
和尚从后方走来,蹲下看了一会儿。
“这比炸木板那次狠多了。”
“木板是演示。”
“这里是杀人。”
陈默检查完固定处,开始连接起爆线路。
“线路不能贴着地直接过去。”
“为什么?”
“明显。”
他指向积雪边缘。
“一条直线即使被薄土盖住,也可能留下不同颜色和高低变化。”
“要沿着岩石阴影和原有裂缝走。”
负责线路的士兵立刻改变方向。
陈默跟在旁边,每铺一段便检查一次。
线路经过裸露石面时,用碎石和原有枯枝遮掩。
进入松软土层后,只挖开最浅一层,放入线路便恢复原样。
独狼从山坡上无声落下。
“东侧有人留下了新脚印。”
一名爆破排士兵脸色一变。
“俺们都按同一条路走的。”
“不是这里。”
独狼指向坡上。
“主阵地进入时,有人绕开了前面的石头。”
老兵立刻问道:“能清掉吗?”
“能。”
“还有哪些痕迹?”
“折断两根细枝,灌木积雪少了一块。”
独狼说完便转身离开。
几名爆破排士兵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低声道:“这都能发现?”
“鬼子尖兵要也能发现,咱们就全完了。”
“少说话,先把自己的地方弄干净。”
另一边,老算盘蹲在道路边缘抓起一把土。
冻土表面发硬,下面却比想象中松软。
他看向正在布设的第二处定向地雷。
“这边不能用太多浮土。”
陈默走过来。
“会暴露?”
“山风从西面吹。”
老算盘指着岩壁下方。
“这处背风,原本没有多少新土。你们挖过以后,就算重新盖好,颜色也比旁边深。”
“用碎石。”
陈默立刻下令:“把浮土带走,按原样铺石。”
一名士兵问道:“这么一点差别,鬼子能看出来?”
独狼的声音从坡上传来。
“尖兵未必能看出来。”
“军犬能闻到。”
那名士兵立刻闭嘴。
老算盘继续道:“还有风。”
“气味会沿着谷底向北走。”
“咱们在这里停留越久,留下的味道越重。”
陈默看了看尚未完成的几处装药点。
“加快,但不能乱。”
“第一组完成固定后去第三处。”
“第二组继续破片。”
“线路组只负责连接,其他人不得插手。”
爆破排动作明显加快。
快,却没有混乱。
每个人只做自己负责的部分。
装药被逐一固定在峡谷边缘。
破片按照扇形杀伤范围调整。
起爆线路则沿着岩石和裂缝延伸向隐蔽位置。
原黑风寨的人过去用炸药,通常是谁胆子大谁去点火。
如今十几个人同时施工,却没人随意触碰不属于自己的材料。
陈默一句停下,所有动作便会立刻停止。
一句继续,各组才重新开始。
座山雕带着几名组长从主阵地下来时,正好看见第三处定向地雷完成。
“这点东西能打多远?”
陈默指向谷底提前做好的标记。
“主要杀伤覆盖这一段。”
座山雕沿着扇面看过去,呼吸微微一顿。
范围不算覆盖整个峡谷,却将道路完全横切。
日军一旦沿路通过,根本无法绕开。
旁边一名旧部问道:“只在一边装,另一边的人咋办?”
陈默看向他。
“爆炸不是只向一条直线释放。”
“正面是扇形。”
“只要敌人在这个区域,都会受到破片杀伤。”
“若是几处一起炸呢?”
“杀伤区会连起来。”
陈默捡起树枝,在地上画出数个相互衔接的扇面。
第一处覆盖入口方向。
第二处横扫中段。
第三处封住北侧。
数片杀伤区前后衔接,将峡谷道路切成一段段。
在最密集的位置,两处扇面甚至会形成交叉。
座山雕盯着地面图形,半晌没有出声。
过去他带人伏路,几十支枪一响,看着热闹,真正打中多少全凭运气。
陈默手里这些装药却不同。
每一处都明确朝向道路。
每一块铁片都提前算好了大致方向。
爆炸尚未发生,日军站在哪里会遭到杀伤,已经被圈了出来。
“难怪陆队长让你当排长。”
座山雕抬头看向陈默。
“这活,俺干不了。”
陈默推了推眼镜。
“你熟悉山路,我也干不了你的事。”
座山雕点点头。
“各有各的本事。”
几名旧部听见这话,看陈默的目光也彻底变了。
这支队伍里,谁的旧日威望高不重要。
谁真正有本事,谁就负责相应的位置。
破阵地上,陈默说的话便是命令。
和尚再次搬来最后一批材料。
这次他没有停在装药附近,而是按陈默的要求,直接放到石头标记外。
“还缺啥?”
“最后两处需要固定。”
“俺来压住。”
和尚走到岩壁旁,用肩膀顶住沉重的固定材料。
两名爆破手迅速操作。
陈默则趴在侧面检查角度。
“向右。”
和尚向右挪动。
“再低一点。”
“这样?”
“停。”
和尚保持姿势,身体纹丝不动。
几名爆破手快速锁紧。
固定完成后,陈默拍了拍岩壁。
“可以松开。”
和尚退后一步,看着成形的定向地雷。
“陈排长,俺算服了。”
陈默抬头。
“服什么?”
“以前俺觉得炸药够多,咋放都能炸死人。”
和尚指向连续分布的杀伤区。
“你用这么点东西,把整条路都罩住了。”
“这要是让鬼子挤进来,一炸就是一大片。”
“所以更不能提前暴露。”
陈默说道:“装药再好,被尖兵发现也没用。”
和尚立刻回头喝道:“都听见没?做完的地方谁也不准乱踩!”
众人齐声回应。
“是!”
最后几处装药逐渐完成。
从峡谷上方往下看,谷底没有出现明显变化。
岩壁还是原来的岩壁。
道路边缘仍覆盖着积雪、碎石和枯枝。
可在这些自然掩护后,数处定向地雷已经组成连续杀伤带。
陈默走到起爆位置,逐一核对编号。
“第一组线路正常。”
“第二组正常。”
“第三组连接。”
负责第三组的士兵小心拉过线路。
就在这时,独狼从远处快速返回。
“日军尖兵加快了。”
陆长风问道:“还有多远?”
“已经越过南侧山梁。”
老算盘脸色一变。
“比预计早了至少半个时辰。”
独狼点头。
“向导带他们走了近路。”
陈默立刻看向尚未掩埋的线路。
“还需要多久?”
“一刻钟。”
“没有一刻钟。”
独狼说道:“尖兵后面带着军犬。”
爆破排所有人的动作同时加快。
陈默却没有催促。
“按原步骤。”
“线路接错,前面的装药全会失去作用。”
几名士兵咬紧牙关,将最后一组线路接入起爆位置。
老算盘带人清理浮土。
独狼沿施工路线快速检查,折断的细枝被扶回原处,明显的脚印则用旧雪和碎石恢复。
和尚扛起剩余材料。
“撤到哪?”
“按原路进入阵地。”
陈默亲自检查最后一个连接点。
远处山林间,已经隐约传来断续响动。
不是风声。
是日军尖兵接近时踩动积雪和枯枝的声音。
陈默将接好的线路放入浅沟。
一名士兵立刻覆上薄土。
“别压实。”
老算盘提醒道:“周围的土原本是松的。”
那人赶紧放轻动作。
独狼趴在谷口方向听了片刻。
“快!”
最后一条起爆线刚埋入土中,远处便传来日军军犬的叫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