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犬猛地扑向山坡。
牵犬士兵被绳索拽得向前踉跄一步,随即松开半截绳子,另一只手去抓肩上的步枪。
就在这一瞬间,独狼动了。
他从岩缝中无声滑出,左手绕过日军士兵下巴,猛地向后一扳,右手短刀从肋下送入。
刀锋斜着向上。
日军士兵身体骤然绷紧,嘴巴刚张开,便被独狼死死捂住。
没有惨叫。
只有喉咙深处挤出的一点闷响。
与此同时,军犬已经冲到那名新兵藏身的石缝前。年轻士兵脸色惨白,手指紧贴扳机,却死死记着陆长风的命令,没有开枪。
军犬前爪落地,身体腾起。
一道黑影从侧面扑下。
陆长风一把扣住军犬颈侧,膝盖同时压住它的腰身。军犬张嘴便咬,他的小臂已经横着顶住犬颌,另一只手抓紧颈后皮毛,猛地一拧。
咔嚓!
声音很轻。
军犬的挣扎瞬间停住。
山坡下,两名日军尖兵听到动静,立刻转身。
“怎么回事?”
其中一人端枪向前,另一人抬手示意后方停步。
可他们只能看见牵犬士兵站在岩壁阴影里,身体似乎还在轻轻晃动。
独狼藏在尸体后面,一只手托着日军士兵的腰,让尸体没有倒下。
走在前面的日军皱了皱眉。
“发现什么了?”
没有回答。
他握紧步枪,向前走了两步。
独狼忽然松手。
尸体向前软倒,恰好挡住那名日军的视线。
日军尖兵刚要喊叫,一块碎石从高处落下,正中他身后。
他本能回头。
陆长风已经从山坡另一侧落到他背后,左臂勒住咽喉,右手握住他的后脑,向岩壁重重一送。
砰!
头骨撞上石面。
日军双腿一软,连枪都没来得及举起。
最后一名尖兵终于察觉不对。
他张嘴便要示警,枪口也迅速抬高。
独狼甩手掷出短刀。
刀锋钉入日军咽喉。
那名日军双手捂住脖子,喉咙里发出漏气般的声音。他向后退了半步,鞋底踩空,身体朝谷底歪去。
独狼两步赶上,抓住对方衣领,将人拖进岩石阴影。
从军犬扑向山坡,到三名日军倒下,只过去了十几息。
东侧阵地里的新兵全看呆了。
他们离得太近。
独狼短刀入肉时,他们甚至能看清日军士兵身体抽动。陆长风从山坡落下时,脚下没有带起多少积雪,连枪都没用,便把另一名尖兵按死在岩壁上。
第七组组长死死压低声音。
“都不许抬头!”
几名新兵立刻重新伏下。
那个碰落碎石的年轻士兵还僵在石缝中。他看着陆长风拖走军犬,牙齿忍不住打颤。
不是因为冷。
若刚才他提前开枪,峡谷外的日军早已听见。
后面的尖兵会立即散开。
整个先头大队也会在谷外架起机枪和掷弹筒。
两百人的伏击,差点毁在他一只脚上。
独狼快速检查几具尸体。
“后面还有人。”
陆长风扫了一眼谷口。
更远处传来日军的低声交谈,但没有继续向前。
刚才几名尖兵被岩石和道路拐角遮住,后续人员暂时看不到这里。
“处理掉。”
陆长风抬手打出手势。
西侧两名老兵立刻从隐蔽处滑下。
一人接过日军尸体,另一人清理地面。
日军士兵流出的血不能留在雪上。
老算盘将一层松土盖到血迹上,再铺上旧雪。独狼拿起军犬身上的绳索,把尸体拖进岩壁后方凹陷处。
和尚从近侧阵地探出半个身子。
“给俺。”
他一手抓住军犬后腿,把尸体提进石缝深处,又用积雪和枯枝盖住。
几支步枪也被逐一收走。
枪上的背带、弹药盒和日军随身物品都不能留在路边。
一名老兵低声问道:“脚印怎么办?”
“保留他们进来的。”
独狼蹲下看了几眼。
“清掉拖向山坡的痕迹。”
如果整段脚印全部消失,后来者反而会起疑。
日军尖兵从谷口走进来,本就该留下脚印。真正需要处理的,是尸体被拖离道路时留下的压痕。
独狼抓起一把旧雪,沿压痕边缘撒下。
他没有把地面抹得平整,只按照风吹积雪的方向恢复轮廓。老算盘跟在后面,调整几块被踩翻的碎石。
两人配合极快。
刚才还留有挣扎和拖拽痕迹的地方,很快只剩几串向峡谷深处延伸的日军鞋印。
座山雕伏在高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他看过杀人。
黑风寨里有人争地盘,一刀下去,血能溅出几步。
可眼前的杀法完全不同。
没有吼叫。
没有乱枪。
甚至没有多余动作。
三名日军和一条军犬刚刚还在搜索山坡,转眼便从峡谷里消失了。
他身旁一名旧部咽了口唾沫。
“这就没了?”
座山雕低声道:“闭嘴,看着。”
旧部立刻趴低。
座山雕却仍盯着独狼。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陆长风敢让这个人单独盯住一个日军联队。
独狼不只会追踪。
只要距离足够近,日军尖兵连开口示警的机会都没有。
陈默从起爆位置缓慢移出。
刚才军犬冲上山坡时,后腿踩近了第一组起爆线路。牵犬士兵被袭击后,靴子也在附近蹬过。
他没有去看日军尸体,直接伏到线路旁。
“别踩这里。”
两名清理痕迹的士兵立刻停下。
陈默用手指轻轻拨开表层旧雪。
埋在下面的线路没有露出,但边缘碎石发生了移动。
他沿着线路一寸寸检查。
和尚低声问道:“断没断?”
“还不知道。”
陈默没有抬头。
他先检查被军犬踩近的位置,又顺着线路摸向第一处连接点。表面没有破损,连接位置也没有松脱。
陈默取出起爆端,重新核对第一组。
片刻后,他说道:“线路正常。”
和尚吐出一口气。
“其他几组呢?”
“继续查。”
“鬼子可能马上过来。”
“所以不能错。”
陈默的声音依旧平稳。
“第一组若不能引爆,日军进入中段后会留下一个缺口。到时不是少炸死几个人,是他们能从缺口里组织反击。”
爆破排士兵立刻帮他挡住谷口方向。
陈默逐段检查。
第一组正常。
第二组没有受到影响。
第三组起爆线路仍牢牢藏在岩石裂缝中。
直到确认所有线路都能使用,他才重新伏回起爆位置。
“定向地雷正常。”
消息通过手势传到陆长风那里。
陆长风点了点头,目光转向第七组。
那名碰落碎石的新兵仍趴在原地,脸色白得吓人。
组长低声道:“队长,是我没看住他。”
“不是你的脚碰了石头。”
陆长风看向那名新兵。
“叫什么?”
“赵……赵小山。”
“训练时有没有教过,进入阵地后先检查脚下?”
“教过。”
“有没有教过,敌人靠近时不准擅自移动?”
“教过。”
赵小山声音发颤。
“俺看见军犬抬头,没压住腿。”
“你这一动,三名日军尖兵改变搜索方向。”
陆长风压低声音,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独狼和我若慢一步,军犬会扑进第七组。日军一开枪,整个伏击阵地全部暴露。”
赵小山咬紧牙关。
“俺认罚。”
第七组几名士兵全低着头。
他们亲眼看见那条军犬扑来,也清楚赵小山刚才离死只差几步。
可军纪不会因为害怕便失效。
陆长风说道:“赵小山违反潜伏纪律,记过一次,战后执行处罚。”
赵小山抬起头。
“现在不把俺撤下去?”
“撤去哪?”
“俺差点害了全营。”
“所以更要留在这里。”
陆长风盯着他。
“自己的错,自己在战场上补。”
“开火前不准再挪动半寸。开火后,按照第七组射界作战。少打一发未经命令的子弹,少放过去一个该打的鬼子。”
赵小山胸口重重起伏。
“是!”
“声音压住。”
“是。”
这一次,只剩极低的一声。
陆长风转身回到观察位置。
第七组组长靠近赵小山。
“听明白了?”
“明白。”
“不是让你拿命乱冲。”
组长指了指他的步枪。
“该趴就趴,该打就打。等命令。”
赵小山重新调整呼吸,把靴底牢牢卡进石缝,再也不敢让腿乱动。
峡谷外安静了片刻。
日军后续尖兵没有等到前方回应,开始低声呼叫。
无人回答。
一名日军军曹来到谷口,举起望远镜向峡谷深处观察。
道路上只有一串继续向前的脚印。
两侧山坡没有枪声,也没有人员活动。
他派出两人沿脚印追查。
这两名日军从谷口进入,走到前方拐角,只看见脚印继续向北,并未发现血迹和尸体。
其中一人朝后方摆手。
“道路安全!”
军曹仍有些迟疑。
尖兵和军犬没有按时返回,意味着前方可能出现状况。
消息一层层传回日军联队。
后方队伍短暂停顿。
驮马挤在道路上,步兵也停成一条长队。联队长听完报告,脸色迅速沉下。
“先头搜索用了多久?”
“已经超过预定时间。”
“发现敌人了吗?”
“没有枪声,没有尸体,也没有战斗痕迹。”
联队长看向前方狭长山路。
大部队一旦停留太久,前后间距便会被拉乱。这里距离目标区域已经不远,若因为几名尖兵失联便整支联队停步,只会把队伍堵在山中。
“命令前卫继续搜索。”
“先头大队加快速度,通过峡谷!”
命令迅速传向前方。
谷口的日军军曹接到命令,不再等待失联尖兵。他抬手向前一挥,后方士兵立刻整队推进。
峡谷外响起整齐脚步,第一列日军进入伏击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