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明走到训练场边缘。
他身后的晋绥军士兵也跟着散开，目光全都落在场中。
原本还在训练的幽灵特战营士兵，迅速回到各自编组位置。
两百人列成数个方阵。
没有多余动作。
没有交头接耳。
只等陆长风下令。
楚云明看着眼前这支队伍，心里仍有保留。
他承认这些人警戒快，纪律也比普通地方武装强。
可真正的战场，不是训练场。
日军炮火压下来时，能不能稳住？
机枪扫过来时，能不能换位？
小组伤亡后，能不能及时补缺？
这些才是决定一支部队能不能打的关键。
楚云明开口道：“陆营长，不必做给楚某看。”
“按你们平日的实战程序来。”
陆长风点头。
“全营，准备实战展开。”
声音不大。
却清楚传到训练场每一处。
老兵立刻向前一步。
“第一至第六组，前沿射击线！”
“第七至第十组，左右翼换位！”
“爆破排，模拟封锁通道！”
“突击组，近侧待命！”
“侦察组，上观察位！”
“是！”
两百人的吼声同时炸开。
楚云明身后的晋绥军士兵脸色一变。
下一刻，训练场彻底动了。
前沿六个小组快速散开。
他们没有一窝蜂冲出去，而是两人一组交替推进。前面的人占据掩体后方，立刻架枪警戒；后面的人带着弹药和备用枪支补上。
有人往左。
有人往右。
各自的行动方向不同，却始终保持交叉火力。
楚云明看得很仔细。
他发现这些人每一次移动，都不是单独跑。
至少有一个枪口负责掩护。
每一个新射位落成后，旁边射位都会自动调整角度，把空出来的方向补上。
“左翼二号位完成！”
“右翼三号位完成！”
“前沿射界建立！”
一道道报告声接连响起。
老兵站在高处，手里拿着简易记录板，不断发令。
“第四组，向前压二十步！”
“第六组，补第四组右侧射界！”
“第二组弹药模拟不足，第三组派人补给！”
“是！”
一名士兵抱起弹药箱，立刻从掩体后方低身穿过。
他没有直线冲刺。
而是借着木桩、石堆和土墙不断换位。
楚云明身后一名晋绥军排长看得眼皮直跳。
“这帮人真是土匪改出来的？”
“弹药补给都练过？”
副官咬牙道：“不过是演练。”
“演练谁不会？”
排长没有接话。
他当然知道演练谁都会。
可这么多人同时展开，还能保持秩序，不出现拥堵和撞位，就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更何况，幽灵特战营的动作没有半点迟疑。
命令刚落下，各组已经找到位置。
显然平日里没少练。
另一侧，独狼已经带着侦察人员爬上两处高点。
他们没有全部站起来观察。
而是伏在岩石、木墙和积雪后方，只露出极小一部分视野。
独狼抬起手。
“东侧发现敌情！”
“人数二十！”
老兵立刻回应。
“第四组转向东侧！”
“第五组保持正面！”
“第八组支援第四组！”
短短片刻，原本正面展开的火力线立刻发生变化。
三组士兵向东侧倾斜。
可正面位置没有空出来。
因为后方小组已经补上。
楚云明的神色终于变了。
他原本以为，这群人最多就是训练得整齐。
可现在看见的，是一套真正围绕山地作战建立起来的反应。
发现敌情。
判断方向。
调动火力。
补上空缺。
整个过程没有一个人跑错位置。
副官也沉默了。
他刚才还觉得这些人只是靠陆长风个人威望撑着。
可现在，哪怕陆长风没有亲自逐一指挥，各组也能按照老兵的命令迅速完成转换。
这不是土匪能练出来的东西。
陈默那边也开始动作。
爆破排拖着木架和模拟装药箱，快速抵达训练场侧面的一条狭窄通道。
“通道宽度确认！”
“固定点完成！”
“起爆线连接！”
“封锁区域确认！”
陈默扶了一下眼镜。
“模拟敌军通过！”
“第一爆破点预备！”
爆破排的人迅速趴下。
有人负责装置。
有人负责警戒。
有人负责线路。
整个过程没有一人擅自碰起爆线。
楚云明看着那群年轻人，目光再度落到陈默身上。
爆破兵在正规部队里也不算常见。
可幽灵特战营不仅有爆破排，还把爆破排放进整体战术体系。
前沿火力展开时，爆破排负责封锁通道。
侦察组占高点。
突击组压近侧。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步枪队伍。
而是一支初步具备多兵种协同能力的部队。
“突击组！”
陆长风开口。
和尚早就等着这一声。
“俺也去在！”
“近侧压上！”
“是！”
和尚抱着汤姆逊冲出。
十几名突击组成员紧随其后。
他们没有冲向最远处，而是直接压到前沿射击线后方。
一旦某个方向出现突破，他们能第一时间填上去。
和尚蹲在一处掩体后，冲前方喝道：“谁的射界断了，报！”
“左侧有缺口！”
“俺也去补！”
他带着两人迅速横移。
汤姆逊枪口扫过模拟目标方向。
后方突击人员则各自占住两侧。
楚云明看得眼角直跳。
这群人身上有一种和普通部队不同的狠劲。
不是一味往前冲。
而是哪里最危险，就往哪里顶。
前沿射手被“击中”后，身后备用人员会立刻补位。
一名士兵刚抬手示意退出射位，后方的人已经趴到他原来的位置，步枪迅速压住前方。
没有喊叫。
没有争抢。
甚至没有人回头确认。
因为每个人都知道自己的位置。
也知道相邻位置该做什么。
座山雕站在左翼，负责一个侧面小组。
他曾经是黑风寨大当家。
如今却和普通组长一样，按照老兵命令带人换位、补枪、报告弹药。
“左翼位置稳定！”
“还有三十发模拟弹药！”
老兵立刻道：“相邻组补给十发！”
“是！”
楚云明看着座山雕，神色复杂。
他知道这个人。
黑风寨原本在附近山头也算有名。
可现在，座山雕没有一点山寨首领的架子。
命令下达，他立刻执行。
没有讨价还价。
没有问为什么。
这说明陆长风不只是收了一群人。
他是真把这群土匪练成了兵。
十几分钟后，训练场上的“战斗”进入最后阶段。
前沿火力线稳定。
左右翼完成交叉射界。
爆破排封死模拟通道。
突击组压在近侧。
侦察组控制高处。
两百人分散在不同位置，远远看去并不密集。
可任何一个方向出现目标，都会立刻有数道火力交叉压过去。
楚云明身后的晋绥军士兵已经没人说话。
他们原本抱着看热闹的心思上山。
现在却看得头皮发麻。
一名老兵模样的晋绥军士兵低声道：“团长，这种换位速度……”
“咱们团里也不多见。”
副官想反驳。
可他张了张嘴，没能说出口。
因为事实摆在眼前。
幽灵特战营的人数不多。
可每个人都像一枚嵌进阵线里的钉子。
只要命令不乱，整条阵线就不会乱。
陆长风抬起手。
“收。”
老兵立刻喝道：“各组按编组归位！”
两百人迅速从射位撤回。
枪械归位。
弹药箱归位。
爆破排收起模拟线路。
突击组回到训练场一侧。
从展开到收拢，整个过程依然井然有序。
楚云明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
“不错。”
“确实不错。”
和尚咧嘴。
“俺也去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楚云明没有理他，而是看向陆长风。
“你把他们练得像样。”
“可陆营长，训练再好，也不等于正面火力足够。”
“日军一个中队架起机枪、掷弹筒，再有炮火掩护，单靠步枪和冲锋枪，未必挡得住。”
“你这支队伍的战术不错。”
“可硬碰硬，火力还是薄。”
这一次，楚云明说得没有轻视。
他是真的看见了幽灵特战营的本事。
但他也看见了问题。
两百人的阵线再快，面对大规模正面推进时，火力密度仍然有限。
除非……
楚云明的视线，缓缓移向训练场中央那挺马克沁。
陆长风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重机枪组，入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