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也去早就等着了！”
和尚抱着汤姆逊，大步走到训练场前方。
他身后，突击组十几个人迅速跟上。
和马克沁机枪组不同，突击组没有固定趴在一个阵地里。他们身上的汤姆逊冲锋枪，就是专门给近距离突进、巷战和山口争夺准备的。
楚云明刚看完马克沁的威力，脸上那点震动还没压下去。
此刻见和尚带人出列，他皱了皱眉。
“冲锋枪？”
副官立刻接话：“团长，这东西火力是猛，但子弹消耗太大。真到了战场上，打不了多久。”
这话一出，几个晋绥军士兵也都点了点头。
他们不是没见过自动武器。
可在这个年代，普通部队大多还是栓动步枪为主，一支步枪打一枪，拉一次枪栓，再瞄准，再开枪。
冲锋枪看着凶，真正打起来却像流水一样往外泼子弹。
弹药从哪来？
打完怎么办？
一个晋绥军排长忍不住说道：“陆营长，自动火器好是好，可子弹总不能不要钱。”
“打一阵就得停下来换弹匣，火力一断，前面的人照样能冲上来。”
和尚听见这话，咧开嘴。
“俺也去就怕他们不冲。”
陆长风没有接他的话，而是看向老兵。
“按实战程序。”
“是！”
老兵抬手，声音陡然拔高。
“突击组，前推近射位！”
“第一、第二小组占左侧石堆！”
“第三、第四小组占右侧矮墙！”
“其余人员，压中路！”
“机枪组保持正面封锁，步枪组补两翼射界！”
“是！”
命令一落，训练场上的人立刻动了。
和尚带着第一小组冲到左侧石堆后，单膝跪地，汤姆逊枪托死死顶住肩窝。
第二小组没有和他们挤在一起，而是压低身子，从另一块掩体后方绕过去，占住更靠前的位置。
右侧也是一样。
几支汤姆逊迅速分开，彼此之间拉开距离，却又始终没有脱离支援范围。
楚云明眯起眼睛。
他本以为这些人会抱着冲锋枪一股脑往前冲。
可眼前的布置，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前面的人开火，后面的人掩护。
左边的人压近，右边的人就把枪口转向左侧前方。
每一支汤姆逊都不是单独存在。
它们和步枪组、马克沁之间，已经形成了一张层层叠叠的火力网。
苏婉儿站在陆长风侧后方，翻开登记册。
她没有去看热闹，笔尖已经落在纸上。
“汤姆逊弹匣，第一批十二个。”
“备用弹匣，分两组存放。”
“马克沁弹链剩余充足。”
她低声报完，又看向和尚。
“和尚，第一轮压制不要超过三息。”
“打完立刻换位，别把弹匣一次清空。”
和尚回头看了她一眼。
“俺也去晓得。”
苏婉儿眉头一挑。
“你上次在峡谷出口，打急了，连着换了三个弹匣。”
和尚挠了挠头。
“那不是鬼子冲得太多嘛。”
“现在是演练。”
苏婉儿手里的笔没停。
“按战斗节奏打。”
和尚嘿嘿一笑，转头就冲突击组喊道：“都听见没？谁敢乱泼子弹，俺也去回头就收拾谁！”
突击组的人顿时咧嘴。
“明白！”
楚云明看着苏婉儿，目光微微一沉。
一个年轻姑娘，居然不是站在后面害怕，也不是只管医药和情报。
她手里的本子，记的是弹药消耗。
她说的话，和尚听。
而且听得很认真。
这支队伍里的分工，比他想象得还要细。
陆长风抬起手，指向前方山路。
那里重新摆上了一批木靶。
有的在正面道路上，有的藏在石堆后面，还有的靠近两侧树后。
“模拟敌军近距离突进。”
“马克沁压正面。”
“步枪组控两翼。”
“突击组，交替射击。”
“开火。”
“哒哒哒哒哒！”
和尚第一个扣下扳机。
汤姆逊的枪口猛地跳出火舌。
子弹朝着左侧近处木靶扫去，木板刚被打中，便爆开大片木屑。
紧接着，右侧几支汤姆逊同时开火。
枪声比马克沁更加急促，更加贴近。
短短一瞬间，前方几十步内的木靶全都被火力覆盖。
“第一组停！”
老兵的声音立刻传来。
和尚打空半个弹匣，毫不犹豫松开扳机。
“第二组接！”
“哒哒哒哒哒！”
第二组火力顶上。
和尚身旁的士兵已经迅速取下备用弹匣，咔嚓一声换上。
可和尚没有立刻继续开火。
他压低枪口，等着第二组把正面压住。
楚云明身后的晋绥军士兵全看愣了。
他们原本以为，冲锋枪一开火，肯定就是一阵乱扫。
可现在，第一组停下，第二组接上。
第二组换弹，第三组又补了上去。
枪声从来没有真正断过。
左边火力停了，右边火力立刻顶住。
中间稍有空隙，马克沁的弹雨便直接压上去。
“哒哒哒哒哒哒哒！”
重机枪再度咆哮。
山路正面被密集弹雨打得尘土飞扬。
而两侧近处，汤姆逊的火舌一波接一波，像是有人拿着铁锤，不断往敌人头顶砸。
副官喉结动了动。
“他们……他们这是轮着打？”
老兵头也没回。
“交替射击，交替换弹。”
“前面有人压枪，后面的人才能换弹。”
“一个人换弹，旁边的人补位。”
“只要编组还在，火力就不会断。”
副官脸色有些僵。
这话听着简单。
可真正做到，根本没那么容易。
一支队伍能开枪，不算本事。
能在几支自动武器同时开火时，还保持清楚的节奏，不浪费弹药，不把火力打断，那才是真正练出来的东西。
前方，和尚已经换好弹匣。
“第三组停！”
“第一组补左侧！”
“俺也去来！”
和尚猛地从石堆后横移半步，枪口一甩。
“哒哒哒哒哒！”
几颗木靶刚从侧面露出来，立刻被扫得碎裂。
他没有追着一个目标猛打。
一串短点射之后，立刻停枪。
旁边的突击组员迅速接替。
又一人换弹。
又一人压枪。
又一人向前移动。
整片近距离射击区域，自动火力像是一层接一层的铁幕。
楚云明终于明白，陆长风为什么没有把汤姆逊全交给少数亲信。
和尚会用。
突击组的人也会用。
而且每个人都知道，什么时候该开火，什么时候该停，什么时候该换弹，什么时候该把枪口让给旁边的人。
这不是几把好枪。
这是一套已经成形的打法。
在三十年代的战场上，大部分士兵还端着步枪，一枪一枪往外打。
可幽灵特战营这里，步枪、冲锋枪、重机枪已经被陆长风捏成了一个整体。
远处有马克沁封锁。
中间有步枪组补射界。
近处有汤姆逊轮番压制。
只要敌人敢往前冲，越靠近，吃到的火力就越密。
一名晋绥军士兵盯着前方被打碎的木靶，额头全是汗。
“这要是真打仗……”
“鬼子冲到近处，也冲不进来。”
旁边的人脸色发白。
“咱们要是从那条路往上攻，前面有马克沁，靠近了又有冲锋枪。”
“这还怎么冲？”
没人回答。
因为谁都知道答案。
冲不上去。
至少在那条狭窄山路上，面对这种火力布置，普通步兵就算人数再多，也得先被打散。
副官还想找回一点面子。
他盯着苏婉儿手中的登记册，沉声道：“打得再凶，弹药总有耗尽的时候。”
“你们带得了多少？”
“这种打法，真遇上鬼子，能撑多久？”
苏婉儿抬起头。
“弹药消耗有记录。”
“马克沁打多少发，汤姆逊用多少弹匣，步枪组还剩多少储备，都有数。”
“火力不是乱打。”
“每一轮交替射击，都按预定量执行。”
她把登记册翻过一页。
“而且我们打的是敌人，不是空地。”
副官脸色一沉。
苏婉儿的声音不大。
却把他的质疑堵得严严实实。
陆长风看着前方。
“停火。”
枪声戛然而止。
山路上，只剩下尘土慢慢落下。
一块块木靶被打得东倒西歪，近处的木板几乎没有完整的。
和尚抱着汤姆逊站起身，额头冒着热气，脸上尽是压不住的兴奋。
“楚团长。”
“这近处火力，够不够？”
楚云明没有马上回答。
他看着突击组的人迅速检查枪械、回收弹匣，又看着苏婉儿把消耗数据记进册子里。
再看向陆长风时，眼神已经和刚进山时完全不同。
他以前觉得，陆长风只是运气好，靠着缴获的炮和机枪打了一场漂亮伏击。
现在他看清楚了。
这些武器不是摆设。
不是陆长风一个人的本事。
幽灵特战营已经把每一支枪、每一发子弹、每一个人，都塞进了统一的战斗流程里。
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陆长风没有理会楚云明的沉默。
他转头看向训练场另一侧。
那里，九二式步兵炮已经被推到预设炮位。
炮兵组的人守在旁边，等着命令。
陆长风看向步兵炮阵地：“装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