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尚重重点头。
“是！”
他没有多问，转身便去集合现有的突击力量。
原本分散在各组中的汤姆逊射手、近战骨干和负责反冲击的士兵，很快在训练场侧方列队。
人数不算多。
可这些人全都经过多轮近距离射击和换位训练。
峡谷一战中，他们守过出口，也顶住过日军的集群冲锋。
老兵走到队伍前。
“从现在起，现有突击力量临时合编为突击连。”
“任务不是主动出击。”
“是守住营部外侧，等敌人进入后封口。”
一名士兵问道：“敌人进营部前，不拦？”
“不拦。”
“进了营部，也不打？”
“没有合围命令，不打。”
队伍里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让他们冲出去和鬼子拼命不难。
让他们抱着冲锋枪，眼看鬼子从面前走过，却不能开火，反而更难。
和尚转过身，瞪着众人。
“都看啥？”
“营长让俺也去们等，俺也去们就等。”
“谁敢先露枪口，俺也去先收拾谁！”
老兵看了他一眼。
“你也一样。”
和尚立刻收起脸上的凶相。
“俺也去肯定听命令。”
老兵开始点名编组。
“突击连分成三队。”
“一队守营部正后方，负责切断日军原路。”
“二队藏在东侧低坡，防止敌人绕行。”
“三队作为预备力量，哪里出现缺口，就补到哪里。”
“所有人只带近战需要的武器和弹药。”
“不要携带多余东西。”
苏婉儿把几个木箱推到队列前。
箱盖打开，里面整齐放着汤姆逊弹匣。
每个弹匣都经过重新检查，外侧还用炭笔标了记号。
“弹药按组分配。”
“每支汤姆逊先领四个满弹匣，备用弹匣由各队集中携带。”
和尚低头数了一遍。
“咋不全发到个人手里？”
“全背在身上，近距离转移会影响动作。”
苏婉儿说道：“而且每个人消耗速度不同。备用弹匣集中管理，哪里打得快，就先补哪里。”
和尚想起峡谷一战时自己只剩两个满匣的情况，立刻闭上嘴。
老兵拿起一个弹匣。
“领到手以后自己再检查一遍。”
“压弹不到位、弹簧有问题，现在说。”
“进了阵地，不准弄出金属碰撞声。”
众人依次上前领取。
有人把弹匣插进胸前袋中，有人用布条将外侧包住，防止蹭到枪身发出声响。
和尚亲自检查每个人的携带位置。
“这个往里塞。”
“别露出来。”
“你那两个弹匣挤在一起，走两步就得响，重新绑。”
过去训练时，他只管自己手里的枪。
现在，他连队伍中每个人的弹药位置都要看。
座山雕站在旁边，看得有些意外。
“和尚，你还真像个带兵的了。”
和尚回头瞪他。
“俺也去以前就会带兵。”
“以前你只会喊‘跟俺也去冲’。”
“那也叫带兵！”
老兵冷冷道：“再说一句，你们两个都去搬弹药。”
两人同时闭嘴。
除了汤姆逊，突击连还逐一检查了驳壳枪、短刀和枪带。
老兵不允许任何人在枪口上包太厚的布，也不允许为了保暖戴影响扣动扳机的手套。
“你们守的是最后一道口子。”
“敌人一旦发现营部是空的，第一反应就是往外冲。”
“距离可能只有十几步。”
“到时候没有时间让你们重新检查枪械。”
他走到一名士兵面前，抽出对方腰间短刀。
刀鞘外侧有一处松动。
老兵晃了一下，立刻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听见没有？”
那名士兵脸色一红。
“听见了。”
“日军也能听见。”
“重新绑。”
“是。”
所有人都低头检查自己的装备。
没人觉得老兵是在小题大做。
山本的部下靠的就是无声接近。
双方谁先发出声音，谁就先暴露位置。
苏婉儿抱着登记册走到和尚面前。
“你的弹药。”
“四个随身弹匣，六个备用弹匣。”
和尚看了一眼。
“俺也去比别人多？”
“你用得快。”
“上次打峡谷，你半分钟打掉的子弹，够别人打一阵。”
和尚咧开嘴。
“鬼子冲得多，俺也去总不能省着。”
“这次不一样。”
苏婉儿没有把弹匣立刻递给他。
“你这次的任务不是先冲。”
“是等。”
和尚脸上的笑意收了起来。
“俺也去明白。”
“山本进入营部前，你不能动。”
“他的人从阵地边经过，你不能动。”
“就算外围先交火，只要陆长风没有下达合围命令，你仍然不能动。”
和尚看向远处营部。
“苏姑娘，你放心。”
“营长让俺守最后一道口子，俺也去就绝不会让它提前露出来。”
苏婉儿这才把弹匣递过去。
“弹药数量记住了吗？”
“十个满匣。”
“打完以后呢？”
“找后方补。”
“不对。”
苏婉儿说道：“打完以后，说明战斗已经拖得太久。你必须先带人换位，不能留在原地硬拼。”
和尚怔了一下。
老兵从旁边接过话。
“营部附近有三条撤退通道。”
“第一条通向东侧低坡。”
“第二条通向后方树林。”
“第三条只在前两条被堵时使用。”
“谁都不准站在一个位置把弹药打光。”
和尚点头。
“俺也去记住了。”
老兵带着各队开始走撤退路线。
不是沿营部周围直接过去，而是从隐蔽阵地后方分批进入。
每一条通道都被积雪和枯枝遮住。
前面的人走过后，后面的人会重新处理脚印，避免日军从地面痕迹判断附近藏了大量兵力。
第一队进入正后方山坳。
这里距离营部不到百步。
山坳不深，前方却有一排低矮岩石，足以遮住人体。
士兵趴下后，只要不抬头，从营部方向几乎看不见任何异常。
老兵指着岩石缝隙。
“枪口不准伸出去。”
“射击前，谁都不准破坏积雪。”
“观察只用眼睛，不准乱动脑袋。”
第二队进入东侧低坡。
这里的位置更隐蔽，却看不见营部门口，只能控制敌人的侧向撤退路线。
第三队跟着和尚，藏进营部西南侧树林。
和尚刚把汤姆逊架在一截枯木后，便被老兵一脚踢了踢鞋底。
“往后。”
“这里正好能看见门口。”
“你能看见敌人，敌人也能看见你的枪口。”
和尚只得往后挪了半步。
枪身被树影完全遮住。
他重新贴近瞄准线，透过枯枝间的空隙观察营部。
这一次，只能看见营部门口的一小片区域。
和尚却点了点头。
“够了。”
“等鬼子出来，俺也去们正好打侧面。”
老兵又检查了一遍各队位置。
“再走一遍撤退通道。”
“刚才不是走过了吗？”
“黑暗里看清楚，不代表枪响以后还能记住。”
“日军冲进来，枪声、爆炸声一响，你们只能靠脚下判断。”
突击连再次分组移动。
第一队从岩石后撤向东侧。
第二队转入树林。
第三队则从树林扑向营部后方，模拟封堵缺口。
整个过程没有开枪，却比过去的近战训练更严格。
只要有人踩响枯枝，老兵就会让整组返回重走。
一连三遍后，所有人都能摸黑完成换位。
楚云明站在指定观察位置，看着一队队士兵消失在营部外围。
刚开始，他还能看见几个人影。
片刻后，那些人仿佛全部钻进了山石和树林。
副官举起望远镜看了半天。
“团长，人呢？”
“藏起来了。”
“至少几十人，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楚云明没有回答。
他看见和尚最后一个进入树林。
那个身材高大、说话粗声粗气的汉子，过去只要端起汤姆逊，恨不得第一个冲到敌人脸上。
可这次，他走得极慢。
每落下一步，都先确认脚下有没有枯枝。
进入阵地后，他甚至亲手替后面的人整理了雪地痕迹。
几十支冲锋枪就在营部外侧。
却没有一支枪口露出来。
楚云明放下望远镜，低声道：“这才是陆长风敢放山本进来的底气。”
副官仍有些不服。
“咱们三五八团也能派一支部队守在外围。”
“你的人熟悉这里的射界吗？”
“不熟悉可以现在看。”
“看一遍就能记住？”
楚云明转头看向他。
“你知道哪条路是留给山本的吗？”
“知道哪一处火力会先开枪吗？”
“知道突击连什么时候封口吗？”
副官连续被问了三句，脸色顿时僵住。
楚云明重新看向陆长风。
“让三五八团的人参与包围。”
陆长风正在检查营部外的最后一处痕迹，闻言头也没抬。
“不行。”
“我的人不用进入核心位置，只负责最外层封锁。”
“仍然不行。”
楚云明眉头一沉。
“陆营长，你是不是觉得三五八团的人连守一条路都做不到？”
“不是做不到。”
陆长风直起身。
“是你们没有参加前面的布置。”
“山本进入以后，外围各组要根据他的位置逐段移动。你的人不清楚暗号，也不清楚哪些地方可以放行。”
“多一支不受统一指挥的队伍，不是多一层包围。”
“是多一个可能提前开枪的位置。”
楚云明道：“我可以让他们听你的命令。”
“战场上来不及重新教。”
“那我亲自带队。”
“你留在指定观察位置。”
两人对视片刻。
楚云明脸色发沉，却没有像之前那样强压命令。
因为他亲眼看见了突击连如何进入阵地。
他也明白，自己的人此时加入，只会改变原有痕迹。
更重要的是，三五八团士兵没有经过这种近距离隐蔽待敌的训练。
山本若真从他们眼前经过，未必所有人都能忍住。
“我的人什么都不做？”
“守住观察区域。”
“如果日军偏向你给我们指定的位置？”
“先传信号。”
“不能开枪？”
“除非敌人已经发现你们。”
楚云明握了握拳。
这几乎等于把三五八团排除在整场包围之外。
可他最终还是松开手。
“好。”
副官急道：“团长！”
“闭嘴。”
楚云明走回指定位置。
夜色压住山林，营部周围看不到半个人影。
他望着黑暗中的阵地，第一次没有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