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林彻底沉入黑暗。
西北侧山沟外，几道身影贴着积雪缓慢前进。
最前方两名日军没有走在一起。
一人在沟底观察脚印，一人沿着右侧山坡检查高处。
后方人员保持距离，每次前队停下，整支队伍都会无声伏低。
山本一木位于中段。
他没有佩戴容易反光的军衔标志，身上的装备也和普通队员相差不大。
只有斜挎在贴身位置的防水文件袋，一直没有交给任何部下。
一名先头人员从前方返回，蹲在山本身侧。
“阁下，前方发现哨位痕迹。”
“有人吗？”
“没有。”
“痕迹是否清理？”
“清理过，但不彻底。”
山本抬起手。
后方队伍立刻停止移动。
他亲自来到前方，伏在一块岩石后观察。
旧哨位藏在山沟入口左侧。
积雪上有一片被压实的痕迹，旁边还留着半截断枝。
位置选得不差，能看到山沟入口，却看不见更远处的沟底。
山本伸手摸了一下雪面。
表层松雪已经重新覆盖。
下方压痕仍在。
“撤离时间不长。”
旁边日军低声道：“可能是临时换防。”
山本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头看向山沟两侧。
左侧山坡较缓，适合设置观察点。
右侧岩石多，却很难快速通行。
如果幽灵特战营要在这里布置完整防线，至少需要一个明哨、两个侧翼火力点。
可现在，明哨撤走了。
周围也没有发现人员活动的新痕迹。
山本问道：“原定巡逻间隔是多少？”
另一名队员取出记录。
“根据此前观察，西侧巡逻每隔半个时辰经过一次。”
“上一次呢？”
“已经超过半个时辰。”
山本望向山沟深处。
“说明他们的外围警戒并不严密。”
日军队员低声道：“也可能是诱饵。”
“任何防线都可能是诱饵。”
山本说道：“重要的是，它是否符合对方的习惯。”
他在行动前已经研究过幽灵特战营。
这支队伍拥有马克沁重机枪、步兵炮和较强的山地伏击能力。
峡谷一战，更是依靠爆破和交叉火力重创日军联队。
在山本看来，这种队伍的优势非常明显。
火力强。
熟悉地形。
擅长在预定位置集中杀伤。
弱点同样明显。
兵力只有两百左右，营部与重火力阵地之间需要人员联络，外围防御不可能覆盖所有山沟。
尤其是面对小股分组渗透时，对方的步兵炮和重机枪很难发挥作用。
“他们习惯依赖固定射界。”
山本指向远处山坡。
“明哨负责发现目标，后方火力负责拦截。”
“这处明哨一旦因为换防撤离，短时间内就会出现观察空白。”
先头人员问道：“是否从这里进入？”
“继续确认。”
山本没有急着下令。
他派出两人摸向山沟左侧，又让另一组从右侧岩坡试探。
队伍原地伏低，没有任何交谈。
片刻后，左侧人员先返回。
“没有发现暗哨。”
右侧人员也送回消息。
“岩坡难以通行，没有人员活动痕迹。”
山本再次看向旧哨位。
所有细节都在证明，这里原本属于幽灵特战营防线的一部分。
又因为人员调整，出现了一个没有及时补上的缺口。
如果这是故意留下的通道，对方不该保留旧哨位痕迹。
更不会让巡逻时间出现可以计算的间隔。
“陆长风擅长正面火力和山地伏击。”
山本低声说道：“但他没有接受过完整的特种作战训练。”
“他会想到增加岗哨，却未必明白固定岗哨本身就会暴露防御范围。”
几名日军队员没有接话。
他们只等最后命令。
山本又观察片刻，终于抬手向前。
先头人员立刻进入山沟。
整支队伍分成数个小组，依次通过旧哨位。
没有人踩在同一个位置。
也没有人碰触两侧树枝。
他们像几股散开的水，顺着地形向营部方向渗去。
高处岩缝后，独狼伏在雪地里。
日军先头人员距离他最近时，不足三十步。
他没有抬枪。
只看着对方从下方通过。
第一组，六人。
第二组，八人。
第三组人数更多，中间有人始终护住一名身材不高的军官。
黑暗中看不清脸。
独狼的目光落在那人贴身携带的防水文件袋上。
随后，他慢慢捏紧手里的短绳，在上面打出一个新的结。
消息沿隐藏观察点向后传递。
苏婉儿接到短绳时，立刻数了一遍绳结。
“敌军主力进入西北山沟。”
“至少三个小组。”
“中段有重点保护目标。”
陆长风问：“能确认是山本吗？”
“独狼没有给出确认记号。”
苏婉儿将短绳放在地图旁。
“但重点目标贴身带着东西。”
“很可能就是情报里提到的重要文件。”
陆长风的手指落在山沟中段。
“继续放。”
楚云明站在不远处，压低声音问道：“还不能收口？”
“不能。”
“主力已经进入了。”
“后队还在外面。”
楚云明顺着地图看去。
如果此时封住山沟，确实能吃掉进入的先头人员。
可山本一旦还在后队，就会立刻撤离。
陆长风要的不是打掉几个小组。
他要的是把山本本人也装进来。
苏婉儿很快收到第二道信号。
“后队开始移动。”
“敌人没有改变方向。”
陆长风没有下令，只让传令兵继续等待。
山沟中，山本带队越过第一处旧哨位。
前方逐渐出现驻地留下的痕迹。
一处被踩实的雪路。
几根搬运物资时压断的枯枝。
更远处，还能看到黑风寨营部模糊的屋顶轮廓。
这些痕迹不多，却足以证明方向正确。
日军先头人员再次停下。
“阁下，前方发现巡逻。”
山本伏到树后。
远处，两名幽灵特战营士兵从营部西侧走过。
他们没有发现山沟中的异常，只按照固定路线巡查一圈，随后折向另一侧。
山本默默计算时间。
巡逻人数少。
间隔比外围更长。
这说明对方把主要警戒力量放在了容易通行的道路和山口。
西北山沟确实是防线薄弱处。
“从侧面绕过巡逻。”
“不要接触。”
一名部下低声问：“是否清除？”
“不。”
山本说道：“我们的目标是指挥中枢。”
“任何枪声和失踪人员都会引起警觉。”
“不得与外围守军纠缠。”
“全部力量用于突击营部。”
“是。”
日军队伍再次分散。
前方人员绕开巡逻经过的位置，从两侧接近营部。
山本看着远处那座没有灯光的屋子，嘴角缓缓压紧。
幽灵特战营显然已经提高了警戒。
驻地熄灯，外围岗哨也在调整。
但这种防御仍停留在普通部队的思路上。
只要避开岗哨，找到巡逻间隔，小股精锐便能直接靠近指挥中枢。
陆长风的重机枪再多，也无法对着自己的营部开火。
步兵炮更不可能用在几十步内。
一旦进入近距离，主动权就会落到山本手中。
“陆长风过于相信火力。”
山本低声说道。
旁边军官问道：“阁下认为目标就在前方？”
“这里有道路汇聚，有人员巡逻，还有单独设置的房屋。”
“按照驻地规模判断，那就是营部。”
山本按住胸前的文件袋。
袋中装着此次行动命令，也有日军对幽灵特战营的部分调查资料。
这些东西从出发起便由他亲自保管。
任何部下都不能在行动途中接触全部内容。
只有斩首成功，他才会取出下一步撤离路线。
“先头组确认入口。”
“第二组摸向侧后方，切断营部退路。”
“其余人员跟随我，准备突击。”
命令无声传开。
一支日军分组偏离山沟，朝营部北侧绕去。
苏婉儿很快接到观察哨送来的木片。
“有一组日军偏向北侧。”
楚云明立刻道：“他们可能发现了问题。”
“要不要提前合围？”
陆长风看着木片上的记号。
偏离人数不多。
方向也不是向外，而是营部侧后方。
“不是撤退。”
“他们在切断营部退路。”
苏婉儿反应过来。
“山本已经认定目标就在营部。”
“对。”
“那支分组绕行后，仍会回归主线。”
陆长风没有调动正面兵力，只让北侧观察组继续盯住。
山本想切断的退路，本来就是空的。
他派出的人越分散，进入包围后越难集中突围。
楚云明看着地图上的几个位置，呼吸慢慢沉下去。
山本每一次自以为正确的判断，都来自陆长风提前留下的痕迹。
撤掉的明哨。
延长的巡逻间隔。
通向营部的雪路。
没有灯光，却保留着指挥痕迹的房屋。
山本以为自己看穿了幽灵特战营的防御。
可他从发现突破口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走进陆长风替他选好的路。
西北山沟入口，最后一名日军进入阴影。
先头人员抬手，指向前方已经被撤掉的明哨。
山本抬手，整支特战队没入山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