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长风抬起两根手指后，传令兵立刻转身，沿着后方隐蔽通道送出信号。
山沟两侧没有枪声。
甚至看不到人影。
可藏在暗处的各组，同时开始补位。
左侧二组从坡后绕过两名日军断后人员，没有直接贴向山沟，而是先抢占一处能够俯视来路的高坡。
右侧四组继续前移，卡住山腰与沟底之间的斜坡。
两组之间还留着一道不宽的通道。
从山本所在的位置往后看，那条路仍能通向山沟入口。
可只要两组各自横移十几步，枪口便能从左右两侧咬住整条通道。
老兵伏在山石后，接连查看送来的木片。
“一组到位。”
“二组已经绕过敌军断后人员。”
“四组距离预定位置还有三十步。”
旁边组长压低声音。
“日军主力已经接近营部，再不封，后面可能来不及。”
老兵摇头。
“口袋阵不是抢着关门。”
“日军还没完全进入最深处，现在合拢，他们会向山坡分散。”
“让四组继续压。”
“二组不要碰那两名断后的鬼子。”
组长问道：“一直留着他们？”
“留。”
“他们盯着来路，说明山本还相信原路能走。”
“等他们自己向前靠，再补上最后一段。”
命令传开。
左侧二组的士兵趴在雪地里，眼看两名日军伏在下方岩石后。
双方之间只有二十余步。
日军的枪口对着山沟来路。
幽灵特战营的枪口却没有对准他们。
几名士兵借着岩石遮挡，从日军头顶后方逐个通过。
动作很慢。
每迈出一步，都先把脚压进原有积雪凹陷中，避免松雪滚落。
最后一名士兵刚刚越过岩石，下方一名日军突然抬起头。
他的目光在山坡上扫过。
上方几人立刻停住。
没有人趴下。
也没有人继续移动。
所有动作在同一刻定住。
那名日军看了几息，只看到积雪和几块露出地面的山石。
旁边同伴用手势询问。
他摇了摇头，重新把注意力转回山沟。
高处士兵又等了片刻，才继续向前。
二组组长到达位置后，没有立即抬枪，只把一块木片递向后方。
老兵接到木片，手指在地图上向前移动一截。
“左侧完成。”
“右侧呢？”
“还差最后一段。”
“让他们慢。”
旁边组长忍不住道：“营长已经把合拢信号送来了。”
“营长让我们合拢，不是让我们暴露。”
老兵盯着地图。
“山本的主力进入营部周围之前，外层只能闭侧翼，不能彻底封口。”
“观察、放行、侧翼闭合、最后封口，缺一步，这个口袋都不完整。”
“现在第一步和第二步已经完成。”
“第三步只差右侧四组。”
“第四步，要等山本的人全部压到营部。”
组长立刻点头。
这一次伏击，看似没有峡谷一战那样大规模布雷，也没有重机枪提前锁住整条山谷。
可实际调动比峡谷更细。
峡谷中的日军人数多，队形密，进了雷区就很难迅速离开。
山本特战队却只有几十人。
每个人都受过严格训练。
一处不对，他们便会分散。
一道火力暴露，他们便会寻找死角。
口袋关得太快，可能把他们逼散。
关得太慢，又可能被他们从原路脱离。
因此，每一组都不能只守固定位置。
他们必须跟着日军行动，把山本身后的路一点点变成死路。
营部东侧，苏婉儿接连收到信号。
她把几枚木片依次压在地图上。
“左侧包围组完成前移。”
“敌军两名断后人员仍在山沟后段。”
“右侧四组接近预定射界。”
陆长风问道：“北侧六人呢？”
“已经分成两处。”
“两人监视树林，四人靠近营部后方。”
“与主力距离？”
“最远不到百步。”
“他们已经进入突击连射界。”
苏婉儿把代表北侧分组的木片向前推了一寸。
“和尚没有动。”
楚云明站在一旁，低声道：“外围还剩一条通道。”
“那不是通道。”
陆长风说道：“是山本以为还存在的退路。”
“既然要封，为什么不让爆破排先控制？”
“陈默已经控制了。”
楚云明看向西侧岩坡。
那里没有人影，也看不出起爆线藏在什么位置。
陆长风的手指落在营部后方窄路。
“这处爆破点控制营部后路。”
随后又落到西侧岩坡。
“这处控制侧向转移。”
最后停在山沟退路附近。
“第三处切断原路。”
“爆破点不是先把路炸塌。”
“是山本往哪个方向走，我们便用爆破逼他进入哪片射界。”
苏婉儿接过话。
“如果山本发现空营后原路撤退，第三处爆破点可以截断队伍。”
“如果他从西侧冲，岩坡爆破会把人压向突击连。”
“若他选择营部后路，第一处爆破点能封住窄道。”
楚云明看着图上的三处位置，又看了看外层逐渐闭合的包围组。
营部是最深处的诱饵。
和尚的突击连守着最后出口。
老兵控制外层口袋。
陈默控制能快速穿过射界的几条通道。
这三部分过去看似分开布置，此刻却全部接到了一起。
山本不管从哪里撤，都不可能避开所有封锁。
更让楚云明后背发紧的是，日军到现在仍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他们以为自己绕开了外围岗哨。
以为自己切断了营部退路。
以为营部附近那片黑暗，全在他们的控制之下。
可真正被控制的，是他们自己。
副官看了半天，低声道：“团长，陆长风真准备把山本整个特战队吃掉。”
楚云明没有回答。
副官继续道：“若是咱们布阵，恐怕会把兵力放在营部正面。”
“正面拦得住，也会把人吓走。”
楚云明压低声音。
“陆长风先把营部掏空，再把外围部队放到山本身后。”
“山本以为自己从外向内包围营部。”
“实际上，幽灵特战营从外向内包围的是他。”
副官握着望远镜，手心已经出汗。
直到此刻，他才看清双方真正的位置。
营部周围那些日军，不是进攻者。
他们才是被围在最里面的人。
苏婉儿又接到一道短绳。
她数过绳结，立刻开口。
“右侧四组到位。”
“山沟两侧射界已经接上。”
“敌军断后人员开始向前移动。”
陆长风说道：“老兵会处理。”
楚云明转头看向他。
“你不再下令？”
“外层交给老兵。”
“他知道什么时候补上最后一段。”
楚云明本想询问是否需要自己协助调动一组人手。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套布置从开始到现在，所有人都清楚自己的位置。
老兵不需要陆长风逐步提醒。
和尚也不需要旁人催促。
陈默只等起爆命令。
苏婉儿负责把各处位置汇总到陆长风面前。
若此时再增加一道命令，反而可能打乱已有节奏。
楚云明向后退了半步。
“这里由你指挥。”
“我只看结果。”
副官诧异地看向他。
楚云明却没有再解释。
从进入黑风寨后，他第一次真正放下插手调动的念头。
这不是三五八团熟悉的阵地战。
更不是依靠人数和火力正面压过去。
他能做的，就是留在指定位置，服从陆长风的安排。
山沟后段，两名日军断后人员终于开始移动。
他们没有同时离开。
一人先向前跃进，伏到下一处岩石后。
另一人继续观察来路。
确认后方毫无异常，第二人才收枪跟上。
就在他们离开原位置后不久，左侧二组悄然下压。
几名士兵占住他们刚才停留的岩石。
右侧四组也从斜坡靠近沟底。
两边枪口隔着黑暗互相咬住。
山沟入口仍旧没有士兵直接堵住。
可从营部方向往外，想要走到入口，必须连续通过两道交叉射界。
再往后，老兵留下的一组预备力量也压到高处。
口袋最后一段，补上了。
老兵接到确认信号后，手掌向下一压。
“所有组停止移动。”
“原地隐蔽。”
“枪口跟住敌军后队。”
“没有最终命令，不准开火。”
几名组长立刻把命令送出。
外层包围彻底安静下来。
陈默也接到了信号。
他伏在起爆位置旁，再次检查三条通道的控制顺序。
旁边爆破兵问道：“排长，路都封住了？”
“人封住了。”
“炸药封的是他们最后的选择。”
“那咱们现在起爆？”
“等命令。”
陈默握住起爆器。
“爆破点若先响，山本不会再往营部走。”
“等他进了空营，想撤时再用。”
爆破兵点头，把手从起爆线上移开。
营部西南侧树林中，和尚一动不动趴在枯木后。
他身后分散着突击连第三队。
另外两队也已经守住正后方山坳和东侧低坡。
几十支汤姆逊都压在积雪与枯枝后。
枪身没有抬起。
保险也没有打开。
北侧两名日军已经摸到树林边缘。
其中一人距离和尚不足二十步。
和尚只要抬起枪口，短短一个点射就能把两人打倒。
可他连保险都没碰。
身旁士兵把嘴贴近雪面。
“连长，外围是不是已经合上了？”
“少说话。”
“俺也去就问一句。”
“合上了也不能打。”
和尚盯着营部方向。
“营长让俺也去们守最后一道口子。”
“鬼子没进营部，这道口子就不能露。”
士兵压住汤姆逊，不再出声。
和尚逐一看向藏在附近的几个人。
“都把保险看住。”
“谁也不准紧张时误碰。”
“等命令来了，再一起开。”
几名士兵无声点头。
山本距离营部越来越近。
先头组已经散开，分别占住门窗两侧。
北侧四名日军也绕到营部后方，封住他们认定的撤离道路。
另外两人仍监视树林。
山本主力分成几个战斗组，沿着墙根缓慢接近。
每个人之间都留有距离。
一旦某处受到袭击，其他组便能立刻从侧面支援。
从进攻角度看，这套布置没有明显漏洞。
山本也没有因为距离目标只剩最后一段路便放松。
他抬手让队伍停下，观察营部周围。
没有灯光。
没有说话声。
门窗紧闭。
墙边能看见少量被踩实的积雪。
几处脚印都不新，却证明这里平时有人活动。
先头人员退回山本身侧。
“阁下，正门没有警卫。”
“窗内情况？”
“看不清。”
“后方呢？”
“已经控制。”
“退路？”
“原路安全，没有发现追踪。”
山本向后看了一眼。
黑暗中，他只能看到几块模糊岩石。
来时的道路完全没有动静。
这说明幽灵特战营仍未察觉他的队伍已经摸到营部。
山本将目光重新转向前方。
营部门口与他之间，只剩最后一段山路。
只要越过那片空地，先头组就能破门。
侧翼人员会同时翻窗。
北侧分组将切断屋内人员的退路。
整个突击过程不会超过片刻。
他抬手示意各战斗组做好准备。
所有日军立刻取下武器。
山本拔出手枪，命令全队准备突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