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军分组散开的下一刻，陆长风的目光便从营部门口扫向两侧。
黑夜遮住了大部分痕迹。
楚云明用望远镜，也只能看到营部附近偶尔晃过的模糊黑影。
陆长风看到的却完全不同。
鹰眼视觉之下，微弱的雪光、屋檐轮廓和日军移动时造成的细小变化，全都变得清晰。
营部门口左侧，两人贴墙。
右侧窗下，三人伏低。
后方四人分成前后两组，枪口控制着营部侧门与通向树林的窄路。
山本位于正门外十几步处。
另有两组分别停在他的左后方和右后方。
最远处的两名日军负责观察来路。
各组之间距离看似分散，实际都能在短时间内互相支援。
苏婉儿压低声音。
“先头组抵达营部门外。”
“北侧六人全部进入突击连射界。”
“外围各组已经停止移动。”
陆长风说道：“山本在正门外。”
楚云明转过头。
“你能看清？”
“能。”
“距离多远？”
“不到三十步。”
楚云明再次举起望远镜。
他盯着营部门前看了许久，只捕捉到一道靠近墙根的影子。
至于哪一个是山本，根本无法分辨。
“他身边有多少人？”
“近身四人。”
“正门两人，右窗三人。”
“左侧还有一组，距离营部四十步。”
陆长风每说一句，苏婉儿便在地图上补上一枚标记。
没过多久，日军分组位置便完整摆在桌面上。
楚云明低头看去，脸色慢慢变了。
这些位置不是独狼刚刚送回来的。
前方观察信号还没有那么快。
陆长风只站在黑暗里看了片刻，便准确分辨出日军的移动与距离。
副官压低声音。
“团长，他的眼力是不是太好了？”
楚云明没有回答。
山本依靠夜色，避开岗哨，一直摸到营部门口。
黑暗本该是这支日军特战队最有利的掩护。
可在陆长风面前，夜色没有遮住他们。
反而遮住了外层的幽灵特战营。
山本看不见猎人。
陆长风却能看清每一个猎物。
营部北侧高处，独狼也在观察。
他的视线没有始终跟着山本。
陆长风需要山本的位置。
他要找的，则是第一轮开火时必须打掉的人。
一名日军伏在营部右侧岩石后，不断转头查看高处。
独狼把这人记下。
这是日军观察手。
枪声一响，他最可能先发现外围火力位置。
山沟后段，两名日军负责断后。
营部西侧还有一人始终没有靠近墙边，而是把枪口朝向外侧。
这些人都不属于第一批突入人员。
他们的任务，是替山本寻找危险，或者在队伍撤退时挡住追兵。
独狼取出短绳。
第一道绳结，标记正门右侧的观察手。
第二道绳结，标记西侧警戒人员。
最后两道，则代表山沟方向的断后人员。
木片送出后，老兵很快接到信号。
“独狼把目标挑出来了。”
旁边组长问道：“第一轮先打这些人？”
“对。”
“山本呢？”
“山本由营长处理。”
“其他人先打观察手和断后人员。”
老兵把木片递回去。
“枪响后，日军一定会找退路。”
“把看路的和断后的先打掉，他们就只能各自判断。”
“没有人替他们观察，也没有人替他们组织后撤，队形会更快散掉。”
组长点头。
“需要把目标分到各组吗？”
“独狼解决营部附近的观察手。”
“二组负责山沟断后人员。”
“西侧警戒交给四组。”
“任何人不准抢山本。”
命令沿着包围圈无声传递。
各组开始调整瞄准方向。
敌人还没有察觉。
第一轮打击的目标却已经逐个定下。
苏婉儿收到独狼的短绳，也立刻看出含义。
“观察手一名。”
“外围警戒三名。”
“日军所有负责观察和断后的人，都被独狼标记了。”
她把几枚标记从普通日军中单独分出。
陆长风看了一遍。
“让老兵按这个顺序打。”
“已经送过去了。”
苏婉儿停顿一下，目光落在陆长风身上。
他的位置并不在后方掩体最深处。
一旦合围开始，这里仍处在能够直接观察营部的射界边缘。
山本必须死在陆长风或者直属部下手里。
死亡之后，还要在一个小时内完成摸尸。
这件事不能交给楚云明，更不能让日军在乱战中误伤山本。
若山本死在三五八团手里，或者被爆破点直接炸死，系统判定未必能算到陆长风身上。
苏婉儿没有当着楚云明的面说这些。
她只向前走了半步。
“独狼标记的目标不包括山本。”
“山本留给你。”
“嗯。”
“还有一件事。”
陆长风看向她。
苏婉儿声音压得更低。
“死亡后一小时。”
“别让他死在我们进不去的位置。”
陆长风点头。
“我记得。”
两人对视一瞬。
苏婉儿没有让他退到更安全的地方。
也没有劝他把山本交给和尚或者独狼。
她知道这件事必须由他亲自控制。
陆长风也没有解释为什么。
他们都清楚系统规则，却从不在其他人面前直接谈论。
楚云明站在旁边，只听懂了表面的意思。
山本身上带着重要文件。
击毙之后必须尽快取得。
可他不明白苏婉儿为何特别强调一个小时。
也不明白陆长风为什么连犹豫都没有。
这种默契不像临时商议。
更像两人早已用同样的规则，处理过许多次战场上的尸体和缴获。
楚云明问道：“你准备亲自参战？”
“对。”
“山本身边都是他最精锐的人。”
“所以我必须盯住他。”
“让独狼开枪不行？”
“独狼有自己的目标。”
陆长风看向营部右侧。
那名日军观察手换了一个位置，半个身体藏入窗下阴影。
独狼的枪口也随之移动。
“第一轮开火后，山本不会留在原地。”
“只有现在看清他，枪响后才能继续跟住。”
楚云明沉声道：“你的命比山本重要。”
“这场战斗的命令已经全部下完。”
“外层由老兵负责。”
“最后一道口子由和尚负责。”
“爆破通道由陈默负责。”
“就算我这里发生交火，包围也不会停。”
楚云明听完，才明白陆长风早已把每一层指挥分了出去。
他不是凭着个人胆量站在这里。
而是整支队伍即便失去临时口头命令，也能按照原定部署继续合围。
楚云明看向那些藏在黑暗中的阵地。
换成三五八团，团长所在位置一旦遭到突袭，附近部队很可能立刻回援。
整个包围也会因此变形。
幽灵特战营却不会。
老兵不会离开外层。
和尚不会提前从树林冲出。
陈默不会擅自起爆。
独狼也不会把枪口从观察手身上移开。
每个人只做自己的事。
副官低声问道：“团长，要不要让咱们的人靠近些？”
“不动。”
“陆长风的位置太靠前。”
“他没有让我们动。”
“可万一……”
楚云明抬手打断。
“服从安排。”
副官怔了一下，最终退了回去。
苏婉儿把所有信号重新核对一遍，随后将情报包背紧。
她目前的位置能观察营部，却不适合枪响后继续停留。
正前方一旦形成交叉火力，这里会成为日军尝试突破的方向之一。
陆长风看向她。
“退入东侧安全射界。”
“我还要接收信号。”
“传令兵会送过去。”
“营部情况呢？”
“我来报。”
苏婉儿没有争。
她抱起地图和装有短绳木片的布袋，沿低坡向东退去。
走出几步后，她又回头看了一眼。
“记住一小时。”
“记得。”
苏婉儿不再停留，迅速退入东侧低坡后的安全位置。
楚云明把这一幕看在眼里，心中那份疑惑更重。
山本尚未被击毙。
苏婉儿却像已经开始计算他死后的时间。
陆长风更像早已认定，这名让晋西北多支部队头疼的日军特战队长，今晚绝不可能离开。
这种笃定不是口头上的轻敌。
它来自眼前这套已经合拢的包围。
也来自陆长风能在黑暗中清楚锁定山本的能力。
营部门外，山本抬手示意先头组继续侦察。
两名日军从正门两侧缓慢靠近。
一人检查门框。
另一人贴近窗户，试图听清屋内动静。
屋里没有声音。
山本没有急着突入，而是让右侧一组继续向前。
那名被独狼标记的观察手突然停住。
他没有看营部。
反而转头望向外围山坡。
黑暗中没有枪口，没有脚步，也没有金属碰撞声。
可他眉头越皱越紧。
一路走到这里，幽灵特战营的驻地太安静了。
没有夜间交谈。
没有巡逻返回。
甚至连营部附近都没有警卫换位的动静。
他抬手向山本示意。
“阁下。”
山本转过头。
“周围过于安静。”
“我们接近营部后，没有发现任何人员活动。”
“这可能不是正常警戒。”
山本顺着他的目光扫向四周。
片刻后，他压下那名日军的疑虑，继续向营部推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