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石在军靴下滑动。
陆长风没有抵抗那股下坠的力量。
身体反而顺着坡度向前。
最前方日军刚抬起短刀，眼前人影已经借着下滑速度逼到面前。
太快了！
来不及变招，只能把刀锋横向划出。
陆长风左脚踩住一块凸起山石，身体瞬间侧开。
刀锋擦着棉衣掠过。
下一刻，他的手已经扣住日军手腕。
没有硬拧。
也没有在松动的碎石上强行站稳。
陆长风借下滑的身体向侧面一带。
日军原本就处在仰坡位置，重心全压在前脚。
手腕被拉，脚下石块又突然松动，整个人立刻向前扑倒。
陆长风膝盖抬起，正撞在他的下颌。
咔嚓！
清脆骨裂声响起。
那名日军脑袋猛地后仰，短刀脱手飞出。
陆长风没有停。
身体继续向下滑出半步，右手接住落下的短刀，反手刺进对方胸口。
噗！
刀锋穿透厚衣。
日军身体一僵，顺着碎石坡滚了下去。
整个过程只在几息之间。
坡顶士兵看得呼吸一滞。
“这……”
他们原本以为陆长风会在坡上稳住身体，与日军正面交手。
谁也没想到，他直接利用下滑的力量完成近身、缴械和击杀。
从头到尾，他没有在松动碎石上浪费半分力气。
坡度没有限制他。
反而成了他进攻的一部分。
楚云明站在高处，瞳孔猛地收紧。
“他刚才不是失足。”
副官喉咙发干。
“他是故意往下滑。”
“借坡势加快近身。”
“还利用鬼子站位比他低，直接破坏重心。”
楚云明没有接话。
他打过不少仗，也见过军中擅长摔跤和近身格斗的高手。
可那些人的本事，大多需要站稳脚跟。
碎石坡上连落脚都困难，十分力能使出六分便已不易。
陆长风却完全不同。
他每一步都踩在能借力的位置。
每一次身体下沉，都不是失控。
像是这片难以立足的斜坡，本就属于他的格斗场。
另外两名日军已经从左侧扑来。
他们看见同伴被一招击杀，没有退缩。
一人握刀直刺陆长风腰腹。
另一人贴着侧面，试图锁住他的手臂。
两人配合极快。
前者逼迫闪避。
后者负责限制动作。
若在平地上，陆长风可以直接后撤。
可他身后是一片松动碎石，强行退步很可能失去平衡。
两名日军正是看准这一点，出手没有留下任何空隙。
“营长！”
坡顶士兵下意识抬枪。
可三人已经贴在一起。
黑暗中根本无法安全射击。
陆长风却没有后退。
他右脚向下一踩。
脚掌没有落在平整地面，而是踩住一块半埋在雪中的斜石。
身体随之向右侧倾斜。
刺来的短刀贴着他肋下掠过。
侧面日军以为他失去平衡，立刻张开双臂扑上。
陆长风借倾斜之势，左手撑住地面凸起，身体重心骤然下沉。
日军一把抓空。
下一秒，陆长风右腿从低处扫出。
不是扫对方小腿。
而是踢中他脚下踩住的碎石。
石块猛地松脱。
日军脚下一滑，身体向坡下倒去。
陆长风顺势抓住他的衣领，狠狠向前一送。
那人直接撞向持刀同伴。
砰！
两名日军撞在一起。
短刀没入自己人的肩膀。
惨叫还未出口，陆长风已经从低处起身。
肘尖先砸中一人的太阳穴。
夺来的短刀紧跟着从下往上，刺进另一人的下巴。
刀尖穿入口腔。
鲜血当场涌出。
两具身体纠缠着摔下斜坡。
坡顶一片死寂。
几名幽灵特战营士兵互相看了一眼，握枪的手心全是汗。
他们都跟着陆长风练过山地动作。
也看过他在雪地和林间进行格斗示范。
可训练时，陆长风更多是在纠正他们如何站稳、如何利用掩体、如何避免在复杂地面上失去重心。
直到真正面对日军特战队，他们才看清完整的全地形格斗到底有多狠。
敌人脚下的每一块碎石，都可能成为破绽。
坡度越陡，陆长风的速度越快。
落脚越难，他对重心的控制优势便越大。
普通人在这里首先考虑的是别摔倒。
陆长风考虑的却是让敌人怎么摔，往哪里摔，摔下去时会撞上谁。
副官倒吸一口凉气。
“团长，三个了。”
“鬼子连他的衣角都没抓住。”
楚云明沉声道：“不是抓不住。”
“是每次以为抓住机会，脚下就先出了问题。”
“这些日军受过近战训练。”
“动作没有错。”
“错的是他们还在按平地的方式打。”
副官看着坡下的陆长风，头皮一阵发麻。
能在平地上打赢日军特战队员，已经算得上军中高手。
可陆长风是在碎石坡上，以一敌三。
他没有避开恶劣地形。
更没有等敌人上到坡顶。
而是主动踏下去，把最危险的坡面变成了自己的武器。
右侧另外两名日军也冲了过来。
其中一人没有立刻近身。
他举起短枪，对准陆长风。
坡顶士兵脸色骤变。
“营长，小心枪！”
日军扣动扳机前，陆长风脚下一蹬。
一块拳头大小的碎石被踢得飞起，正中对方手腕。
砰！
枪声响了。
子弹偏向高处，打进积雪。
陆长风已经沿着斜坡横移到一块岩石后方。
持枪日军迅速调整枪口。
可岩石遮住了他的视线。
另一名日军没有开枪。
他从侧面绕过岩石，想逼陆长风重新暴露。
刚迈过石角，一只手突然从低处抓住他的脚踝。
日军心头一惊，短刀立刻向下刺去。
陆长风没有抬头。
手臂猛地一扯。
那名日军脚下本就没有站稳，整个人直接仰面摔倒。
后脑重重撞在石头上。
咚！
他眼前一黑。
短刀还握在手里，陆长风的膝盖已经压住他的肘关节。
猛地一沉。
咔嚓！
手臂反向折断。
日军刚张开嘴，陆长风五指扣住他的下巴，向侧面狠狠一拧。
颈骨断裂。
持枪日军冲到岩石旁，只看见同伴已经没了动静。
他连续扣动扳机。
砰！砰！砰！
子弹打在岩石上，火星飞溅。
陆长风始终没有露头。
持枪日军听见另一侧传来碎石滚动声，立刻转身。
一道黑影从他左侧掠过。
他刚要抬枪，手腕便被抓住。
陆长风没有去夺枪，而是将枪口向下压。
日军手指还在扳机上。
砰！
子弹打穿了他自己的脚背。
剧痛让他身体本能弯曲。
陆长风肩膀向前一撞，顶住对方胸口。
同时脚后跟勾住日军唯一能支撑身体的那条腿。
上推。
下绊。
日军整个人被掀离地面，后背重重砸在斜坡上。
手枪脱手。
陆长风一脚踩住他的喉咙。
日军双手抓住军靴，拼命想把它推开。
可他脚背中弹，另一条腿又悬在坡面，根本找不到发力点。
陆长风脚下用力。
喉骨发出碎裂声。
日军双手无力垂下。
五名日军，全部倒下。
从第一人拔刀，到最后一人停止挣扎，前后不过片刻。
附近枪声仍在持续。
可碎石坡这一小片区域，安静得只剩石块滚落的声音。
坡顶士兵看向陆长风的目光已经彻底变了。
他们知道营长枪法准。
知道营长能操炮。
知道他能在暗夜里看清日军位置。
也知道他制定战术时，能把山本一步步送进空营。
可直到现在，他们才发现，陆长风最可怕的不是躲在后方指挥。
哪怕敌人真正贴到面前，所谓日军王牌特战队员，在他手里同样撑不过几招。
一名士兵低声道：“这群鬼子还想靠近战撕开口子。”
旁边组长盯着坡下尸体。
“他们若不上来，或许还能多活一会儿。”
“营长一个人下去，连咱们都没让动。”
“不是不让咱们动。”
组长压住发颤的呼吸。
“是咱们下去只会挡他的路。”
楚云明也听见了这句话。
他没有训斥那名士兵夸大其词。
因为眼前一幕已经说明，对方说得没错。
陆长风在碎石坡上的每次移动都精确得可怕。
多一个自己人贸然靠近，不仅帮不上忙，反而可能占住他的落脚点，破坏他对地形的利用。
楚云明缓缓放下望远镜。
“难怪他敢把指挥位置放得这么靠前。”
副官低声道：“他从一开始就不怕山本摸过来。”
“山本若真找到了他……”
楚云明看向营部方向。
“那才是找死。”
碎石坡下，山本听见近战区域的动静消失，立即向那边看去。
派出的五名日军没有发回任何信号。
没有枪声持续。
也没有人退回来。
只有刚才短暂响起的几声手枪射击。
一名日军军官低声道：“阁下，突击组失联。”
山本握紧手枪。
“对面是谁？”
“无法确认。”
“他们没能冲上射位。”
山本的脸色第一次变得极为难看。
那五人都是特战队中的近战精锐。
若面对普通士兵，即便无法撕开整个防线，也不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全部失去声息。
除非坡上有真正的格斗高手。
更重要的是，对方敢主动离开射位，踏入碎石坡迎战。
这种人不仅对自己的近战能力有绝对信心，也清楚整个包围不会因为他离开片刻便出现混乱。
山本抬头望向东侧高处。
一个名字已经浮现在心中。
陆长风。
“他在那里。”
山咬着牙说道。
身边军官立刻看向碎石坡。
“阁下，是否集中剩余人员强攻？”
“他已经离开高处。”
山本的声音又冷又急。
“这是杀他的机会。”
“命令附近小组全部靠过去。”
“不要给他回到射位的时间！”
军官没有迟疑，立刻向左右发出信号。
散落在营部周围的日军迅速改变方向。
两人从树林靠近。
三人沿着坡底移动。
另外几名日军放弃原定撤离路线，借房屋与山石掩护，朝碎石坡包抄。
苏婉儿立刻发现了变化。
“日军正在向东侧集中！”
“至少三组。”
“他们的目标是陆长风！”
楚云明一把握住步枪。
“让我的人上去！”
苏婉儿摇头。
“不行。”
“陆长风已经命令所有人守住射界。”
“再不上去，他会被围住！”
“其他人一动，山本就能从空出来的位置突围。”
苏婉儿握紧情报包，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坡下。
她看见陆长风进入近战范围时，心口同样发紧。
可她没有发出一条让附近部队支援的命令。
陆长风亲自下坡，不是失去冷静。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日军会从哪里靠近。
她要做的是继续传递敌人位置，而不是让整个包围为了他一个人改变。
“左侧两人，距离坡底二十步！”
“右侧三人从岩石后接近！”
“正面还有一组！”
传令兵将位置迅速送向坡顶。
附近士兵仍然没有离开。
他们只把枪口转向自己能够安全射击的方向，防止更多日军继续压上。
陆长风站在五具尸体之间，伸手拔出其中一人胸前的短刃。
更多脚步声从两侧传来。
最先出现的是三名日军。
他们没有急着出手，而是分开站位，堵住陆长风向上返回的路线。
紧接着，左右又各自出现两人。
最后三名日军从坡底慢慢靠近。
八个人。
每一个都是山本特战队中的精锐。
他们已经看见地上的尸体，没人再轻视眼前这个对手。
一名日军握紧短刀，压低身体。
“陆长风？”
陆长风没有回答。
日军军官盯着他的脸，终于确定身份。
“阁下要找的人，果然是你。”
左右几人继续散开。
他们不再同时猛冲。
而是利用人数占住陆长风能够借力的落脚点，准备一点点压缩空间。
高处士兵看得额头冒汗。
“组长，八个。”
“俺也去们真不下去？”
组长死死握着枪。
“守住！”
“这是营长的命令！”
楚云明盯着坡下，呼吸也慢了下来。
一人杀五人，已经足够惊人。
可现在靠近的是八名有所准备的日军。
他们看过前面几人的死法。
不会再轻易把重心暴露出来。
更不会给陆长风逐个击破的机会。
山本也从远处盯住这片碎石坡。
他牺牲其他小组寻找缺口，就是为了逼出陆长风。
此刻目标终于出现。
只要这八人拖住陆长风，周围日军便会继续靠拢。
陆长风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短刃。
刀身沾着血。
他手腕一松。
短刃落在碎石上，发出一声轻响。
八名日军的身体同时绷紧。
陆长风丢下夺来的短刃：“一起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