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人沿着主街往集市深处走。这两天林野虽然也在摊位附近转悠过几趟。
但大部分精力都在守摊和清点货物，没有真正深入过集市的腹地。
越往里走，摊位越密集，搭建得也更讲究。
外围那些零散的兽皮棚屋到这里变成了用粗木和土坯固定结构的半永久铺面。
有的摊位顶上还搭了遮雨的草顶，门口挂着写有某种标记的骨片。
我们走这边。
林野拐进一条横向的小通道。
通道两侧的摊位卖的东西五花八门。
左边一个鹿族兽娘的摊位上堆着各种打磨光滑的骨簪和骨扣。
右边一个摊位挂着成串的干辣椒和野葱，香气辛辣刺鼻。
再往前走几步，一个身形矮壮、头顶一对短钝獠牙的兽娘蹲在几筐晒干的菌菇后面，菌菇的品种繁多。
赤小狸在一堆骨制小物件前面停下来，蹲下翻看。
林野继续往前走，灰耳和清鹿一左一右跟在他身后。
走到通道尽头拐弯处的时候，林野停了下来。
那个摊位不大，甚至说不上是个摊位。
就是一块铺在地上的粗兽皮，边缘用几块石头压着。
兽皮上摆了几样东西：几块质地细腻的燧石原石、一小捆编得很细的筋绳，还有三把打磨得极其精致的骨刀。
摊主是个身形纤瘦、毛色偏灰白的犬耳娘，犬耳低垂着，两只眼睛垂着看地面。
林野在那块兽皮前面蹲下来，伸手拿起了其中一把骨刀。
刀身用某种大型兽类的腿骨打磨而成，长度大约一掌半，刃口薄而锐利。
你做的？林野问。
犬耳娘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点了点。
林野把骨刀翻过来，在手里掂了掂重量。
重心稳，刃口角度锋利，握柄的长度正好贴合手掌弧度。
用什么换？
犬耳娘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她的犬耳微微竖起来一点又压回去：盐……或者干肉。都行。
林野把盐袋和肉包放在犬耳娘面前的地上：这三把骨刀，全要了。
犬耳娘愣了一下，犬耳竖起来了一半，又压下去。
她低头看了看那袋盐和肉包，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最终只低低说了一句：够了。多了。
林野把三把骨刀收好，站起来。
他看了一眼犬耳娘低垂的耳朵和身旁那几块燧石原石，又补了一句：你是哪个部落的？
……我没有部落。
犬耳娘的声音更低了。
就我自己。
我磨骨头。捡骨头，磨成刀，拿来换吃的。
犬耳娘低声说道。
“你明天还在这吗？我明天再过来买点。”
“在的在的。”
犬耳娘连忙点头。
林野没有再多问。
他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走出几步，灰耳跟上来压低声音问：首领，那把骨刀特别好？
骨料选得准，打磨的角度也对，握柄的缠法很精细。这个人手很巧。
灰耳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犬耳娘的摊位，没再说什么。
林野继续往前走。
在一处规模更大的固定铺位前，人比别处密集。
一个金草象族的铺面，摊位上码着整整齐齐的盐块和干肉，侧面还有几筐打磨过的石料和骨料。
摊位后面站着一个身形敦实的象耳娘，正在跟两个狐族兽娘讲价。
林野站在人群外围看了一会儿，没挤进去。
清鹿在旁边低声说：象伽的铺子。
她抬手示意了一下棚顶挂的一块骨牌。
上面刻的符号和象伽掌心的印记一样。
等会儿再找她。
林野没有急着挤进去，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
先把剩下的街逛完。
他又逛了几个摊位，在两个灰羽飞禽兽娘的草药摊前蹲了一会儿。
那摊子不大，但药材种类比部落里采到的丰富不少。
林野在摊位前蹲下来，把那些干草药的形状、气味都记在脑子里。
旁边一个狍耳兽娘卖的是几块色泽发暗的矿物，旁边蹲着个牛耳娘，摊位上挂着几串打磨光滑的角制品。
等把整条主街逛得差不多了，赤小狸和清鹿也在一个小贩那里换了几串野果，像孩子一样边吃边逛。
林野心里有了底，长牙集市能换的东西比他想象中多。
盐、铁料、药材、精细骨器，甚至还有一些他叫不上名字的矿石和种子。
如果能稳定往返，每隔二十天跑一趟，青茸部落的物资缺口就能逐步补上。
他转头看向主街中段那个象族铺面的方向。
去找象伽。
铺面里人已经少了一些，象伽正蹲在铺面里侧的草席上，把几块新到的燧石原石码进货架底层。
听到脚步声抬起头，那对巨大的扇状耳朵朝前倾了一下。
卖得怎么样？
象伽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熟络了几分。
还行。
林野在她铺面门口的矮木桩上坐下。
想问你一件事。
林野说道。
“这里有没有卖奴隶或俘虏的？”
“有啊，不过在外面。”象伽回答道。
“如果你要买的话，明天去那边。”象伽指了个方向，“那边是专门买卖奴隶的。”
林野表示感谢，两人又聊了一会之后。
林野带着人离开象族铺面，沿着主街往回走。
灰耳走在他旁边，手里抱着那几把骨刀，忽然开口问了一句：首领，那个犬耳娘，你想带她回部落？
林野偏头看了她一眼：你怎么知道？
你看了她摊位好几次。
灰耳的耳朵动了动。
你要是没想法，不会看那么久。
林野没有否认：这种人才，在哪都缺。
灰耳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她的摊位在一条巷子尽头，平时人少，很少有人注意到她，等明天，我去问问她愿不愿意跟我们走。
回到自家营地的时候，石墩已经把火升起来了。
铁锅里煮着干肉和野菜，浓稠的热气在火光里升腾。
赤小狸蹲在火堆旁边分碗，看到林野回来，把第一碗递到他手上。
逛完了？
逛完了。
林野接过碗坐下来，喝了一口热的汤。
还有两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