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小狸給灰耳和清鹿各遞了一碗湯，自己也端了一碗坐下來。
我們帶來的東西全賣完了，這兩天該干嘛？
這兩天去買奴隸。
林野端著碗，目光落在火堆跳動的火焰上。
買奴隸？小狸疑惑的看著他。
“對，部落的獸娘還是太少了，獸娘多發展才快。”
赤小狸的狐耳豎了一下，端起湯碗喝了一口，沒再追問。
集市第四天清晨，天還沒完全亮透。林野醒得很早。
在空地邊緣蹲著洗了一把臉，然後帶著灰耳沿著主街往昨天那條窄巷的方向走去。
巷子比昨天更安靜，兩側的攤位都還沒開。
昨天那個犬耳娘蜷縮在鋪獸皮的地方，用一塊舊獸皮把自己裹得很緊。
听到腳步聲，她立刻驚醒坐起來，犬耳猛地豎起。
犬耳娘看清來人後愣了一瞬，犬耳又慢慢壓下去。她低著頭，沒說話。
林野在她面前蹲下來，隔開兩步的距離，沒有靠太近。
你昨天說，你沒有部落。
犬耳娘肩膀縮了一下，垂著眼楮，犬耳貼著腦殼壓得很平。
你一個人待多久了？
……我不記得了。
林野沒有接著追問。
他說︰我有一個部落，有吃有住，你願意加入我們嗎？
犬耳娘的手指在衣角上攥緊又松開，指節泛白。
她沒有立刻回答，低著頭，像是在慢慢消化這些信息。
然後她抬起頭，目光在林野臉上停頓了片刻，聲音很低︰我……我什麼都不會，我只會磨骨頭。
那正好。我們要的就是會磨骨頭的人。
犬耳娘低下頭，手指攥得更緊了。
然後她慢慢松開了衣角，抬起頭看著林野，犬耳從緊貼頭皮的狀態緩緩豎了起來。
……好。
林野站起來，朝她伸出一只手︰走，收拾東西跟我來。
犬耳娘站起來，把那塊舊獸皮疊好夾在腋下，彎腰把地上那幾塊沒賣出去的燧石原石攏進一個破舊的藤兜里。
提起來，跟著林野走出了巷子。
她走了兩步，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一下那個空蕩蕩的牆角。
犬耳微微垂了一下，然後轉回頭跟上了林野的腳步。
回營地的路上，犬耳娘一直走在林野身後半步的位置，低著頭一言不發。
到空地的時候，眾人都醒了。
赤小狸正蹲在火堆邊梳她那把纏結的狐尾毛，看到林野身後跟了個人。
梳子的動作停了一下，端著一碗熱湯遞過來。
剛煮好的，趁熱喝。
犬耳娘愣了一下，抬頭看了看小狸那張熱情的臉，又低頭看了看那碗冒著熱氣的湯。
低聲說了謝謝後，小心翼翼地接過來，雙手捧著，低頭喝了一口。
湯是肉湯，加了干野菜和幾片香料葉子，咸淡剛好。
她端著碗，站在空地最邊緣的草席上，安靜地喝著。
赤小狸挪到林野旁邊，壓低聲音問︰首領，她叫什麼？
林野這才想起來還沒問，搖了搖頭說︰“不知道，你去問問。”
赤小狸點了點頭，狐尾在身後晃了晃，走在她旁邊，偏頭問她︰
你叫什麼名字？
犬耳娘抬眼看了看她，又垂下眼皮︰……骨……
我娘喊我骨兒。沒有別的名字。
小狸點了點頭，語氣自然地說︰那你先跟著我。”
“等回到部落先安頓下來，有地方住有東西吃。你的手藝我們特別需要，別擔心。
骨兒低低地應了一聲，犬耳微微豎起來一點又放下。
把骨兒帶回攤位後，林野帶著灰耳去找象伽指的地方。
找了一會，一片被粗木柵欄圍起來的空地出現在眼前，這片空地比林野預想中的大得多。
柵欄內側用粗藤分成了十幾個小隔間，每個隔間里都蹲著人。
隔間里的獸娘們蜷縮著蹲在地上，手腕腳踝都纏著粗藤繩，耳朵低垂，尾巴夾緊，眼神里沒有太多光。
柵欄外圍圍著一排拿著武器的獸娘，林野放慢腳步沿著柵欄外側走了一圈。
他挨個隔間看過去，數了一下，這片空地里關著的獸娘少說有一百五六十個。
兔耳娘、狐耳娘、犬耳娘、鹿耳娘都有，還有幾個身形縴瘦的羊耳娘和兩個縮在最角落的貉耳娘。
年紀小的幼崽被年紀大的抱著，互相靠著取暖，有的已經睡過去了。
灰耳跟在他身後，目光掃過那些被關在隔間里的人，壓低聲音說︰這麼多……
林野走回柵欄入口處，跟守在門口的一個獾族獸娘搭話︰那邊那幾個隔間里的，怎麼賣？
獾族獸娘斜了他一眼︰
看你買多少。一個兩個，半袋鹽一個。十個以上，一袋鹽換三個。要是你全包了....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了一下靠近內側的七八個隔間。
那邊一共三十七個，五袋鹽全帶走。
那邊呢？
林野抬手指了一下更遠處一排矮木柵欄圈出來的區域，里面大約蹲了四五十個人。
那邊是另一個部落的。
獾族商販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說道。
那部落急著走，明天天亮之前就要拆棚子。
林野點了點頭，沒再多問。
他站起來沿著柵欄又走了一圈，把每片區域的位置、賣主、大概人數都記了一遍。
有幾個隔間里關了年紀很小的幼崽，縮在角落互相抱著，最小的看起來不過三四歲，餓得只剩一把骨頭。
他走回入口處，跟另一個守在自家隔間前面的灰羽飛禽族獸娘搭上了話。
那個獸娘看起來四十來歲的，身形干瘦，一雙眼楮精明得很。
她旁邊的隔間里關了大約二十個人，全是犬耳娘和兩個鹿耳娘。
你這二十個，怎麼賣？
灰羽商販看了他一眼，伸出三根手指︰三袋鹽全走。今天是最後一天了，明天帶回去還要喂她們。
林野蹲下來跟她談了談價格，最後以兩袋鹽加一捆燧石成交。
林野蹲在隔間外面，看著里面那些犬耳娘。
其中一個只有一個耳朵的犬耳娘抬起頭來看了他一眼，又垂下去。
你們是從哪來的？
林野問。
犬耳娘沉默了一會兒，聲音低啞地說︰部落被虎族打散了，我們跑了幾天，被其她部落抓了。
多少人？
原來三十多個，路上死了七八個，剩下的都在這了。
林野沒有再追問。灰耳把鹽袋和燧石交給灰羽獸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