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之后的最后一次集市，茸月比平时多带了两筐货。
一筐是新收的第二茬干豆子，颗粒饱满，颜色均匀。
另一筐是香草新调的冬季香料粉，装在十几只小陶罐里，罐口用干树叶和黏土封得严严实实。
她把两只藤筐码上轮车，用粗藤绳固定好，推着车走过木桥，沿着新修的路面往交换点走。
轮子碾过碎石路面发出细密的沙沙声，车辙在湿润的泥地上留下两道平行的印痕。
银枝比她到得早。
茸月走到棚子门口的时候，银枝已经把她那边的货摆好了——干蘑菇、干草药、草扫帚，还有几捆编得比上次更细密的草席。
茸月把车停稳，把藤筐卸下来搬进棚子里，在木板摊位上码好豆子和香料罐。
她蹲下来整理的时候，余光看到银枝正在棚子外面的空地上把草席一张一张展开，抖掉上面沾的碎草屑。
集市上来的人比前几次更多了。
有银枝那边营地的人，有茸月这边寨子里的人，还有几个新面孔。
茸月不认识，但看她们的打扮像是从更北面来的。
蹲在摊位前面翻了半天干果和骨针，最后用几块质地细密的燧石换了一小罐香料粉。
到中午的时候，茸月带来的干豆子已经卖掉了大半。
她蹲在摊位后面把空出来的藤筐摞好，抬头看到银枝正在对面的摊位上给一个年纪不大的兔耳娘包干蘑菇。
银枝的动作很仔细——先把蘑菇码进干树叶里，再折好叶角，用细藤绳绕两圈扎紧，然后递给对方。
兔耳娘接过去闻了一下，咧嘴笑了一下，转身跑开了。
茸月低下头继续整理自己的摊位。
过了一会儿她听到银枝那边传来一声低低的笑——是银枝在笑。
茸月抬头看了一眼，银枝正蹲在摊位后面，手里还攥着一根细藤绳，像是刚才那个兔耳娘跑开的样子让她想起了什么。
集市在午后散了。
茸月把最后几罐香料和一小袋豆子收进藤筐里，站起来拍了拍膝头的灰。
银枝也在收拾自己的摊位，把空麻布叠好收进筐里。
两个人收拾完之后并肩站在棚子门口，看着午后的阳光照在空荡荡的摊位上。
远处河谷对面的山坡上，树林已经染上了一层深浅不一的秋色，黄褐相间地铺展开来。
“下个月就冷了。”银枝说道。
“嗯。这应该是今年最后一次集市了。”
银枝点了点头，把藤筐的背带往肩上提了提：“等开春再摆。”
茸月推着空车往回走的时候，银枝正背着藤筐往北走，身影在午后的斜阳里慢慢变小，拐过河谷拐弯处就不见了。
茸月转头继续走，车轮在新修的路面上发出均匀的沙沙声，一路把她送回了主寨。
早上，茸月推开门的时候看到寨墙根下的枯草上覆着一层薄薄的白色。
她蹲下来用手指抹了一下，霜粒在指尖化成冰凉的水珠。
她站起来呼出一口白气，白气在冷空气里凝成一小团雾。
她沿着田埂走了一圈，蹲下来检查了最后一块菜地的保温情况——菜叶上沾着霜，但叶片还是硬挺的，没有冻伤。
吃完早饭之后她开始清点过冬的物资。
白绒蹲在仓库门口把粮袋一袋一袋翻出来检查，用手按压每一袋的中间部位，确认没有受潮结块，也没有虫蛀的痕迹。
茸月在旁边把检查过的粮袋重新码好，一袋一袋按品类分开。
麦子在里侧靠墙的位置，豆子在中段，瓜干和干菜靠外，方便平时取用。
两个人蹲在仓库门口忙了一整个上午，把所有存粮过了一遍。
“没发现问题。”白绒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干草垫层也没发霉。今年秋天雨水少，存进去的东西都是干透的。”
茸月点了点头，转身去看柴火垛。
石墩已经带人把冬天要用的柴火全部劈好码在工棚旁边的空地上，粗柴码在下面，细柴码在上面，最顶上用几块旧兽皮盖着防潮。
茸月蹲在柴垛旁边数了数，又站起来比划了一下高度，觉得够用了才转身走开。
下午她又去了药田。
香草正蹲在田埂上整理最后一批要收的干草药——艾草和薄荷已经全部晒干扎好，捆成一把一把的挂在工棚内侧的横杆上。
茸月蹲下来检查了几把艾草，叶片干燥、颜色暗绿、气味浓郁，正是收得好的时候。
“香料粉都封好了？”茸月问。
香草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碎叶屑：“封好了。一共十八罐，全部存在木楼上层靠里的位置，用干草垫着。”
茸月点了点头，站起来往木楼方向走去。
她上楼去看了一眼那些码放整齐的香料罐，又下楼检查了楼下的工具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