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埂上的路已经被踩得稀烂，每一步都陷进泥里。
茸月蹚着泥水走到麦田边上，蹲下来查看积水情况。
田里的水已经退了大半，只剩下几处低洼的地方还有浅浅的水洼。
麦茬地里的水顺着排水沟排走了，沟渠被冲刷得有些变形。
她又去了瓜田，瓜田的垄脊被雨水冲塌了两垄，瓜藤倒伏在泥水里，叶片上沾满了泥点。
茸月蹲下来把倒伏的瓜藤轻轻扶起来，重新搭在竹架上，又把冲塌的垄脊用土补了回去。
银枝那边的人来得很早。
清鹿天不亮就蹚水过去看了一趟，回来的时候说银枝营地里的帐篷都完好。
但营地外围那条排水沟被冲出了一道口子，水漫进营地边缘的两顶帐篷里，打湿了一些干草和兽皮。
茸月听完之后转身去找石墩，让她带人去帮银枝修排水沟。
石墩带着人过了桥。
茸月跟在后面也去了。
银枝正蹲在营地外围那道被冲坏的水沟边上，手里攥着一把石锄在挖沟底的淤泥。
她看到茸月走过来便站起来，斗篷下摆沾满了泥浆，面颊上也有几道泥痕：
“沟底被冲出个大洞，水从洞里往营地里灌。得先把洞堵上，再把整条沟重新挖一遍。”
茸月蹲下来看了看那个洞——冲出来的缺口有半臂宽，沟底和沟壁都被冲垮了一大块。
她站起来对石墩说：“先用大石块堵住洞口，再用黏土和碎石把沟壁重新砌起来。”
石墩带着人干了整整一个上午。
到中午的时候排水沟的缺口已经堵好了，沟壁重新砌了一遍，比原来更宽更深。
银枝站在修好的沟边看了看，又蹲下来用手按了按新砌的沟壁，确认结实之后才站起来。
暴雨过后的第三天，天气彻底放晴了。
茸月天亮之后沿着寨墙走了一圈，把暴雨期间积下的问题一处一处记在脑子里。
寨墙根下的排水沟需要重新清淤，有几段沟壁被水冲出了浅坑。
北墙外面有几块石料被雨水泡松了，需要重新加固。
药田的防风篱笆倒了两处，需要重新扎紧。田埂上的标记桩被冲得七零八落，需要重新放线。
她走完一圈回到火塘边的时候，白绒正在锅边煮早饭。
汤锅里热气升腾，混着干菌菇和薄荷的清香，在雨后的晨风里散开来。
茸月蹲在火塘边接过碗喝了一口，然后站起来往工棚走去。
石墩已经蹲在工棚门口等着了，熊耳朵上还沾着没干透的泥点。
“今天先修排水沟。”茸月蹲下来跟她说。
“寨墙根下那几条沟底的淤泥要清出来，冲坏的沟壁补上。还有北墙外面那几块松动的石料，重新灌黏土夯实。”
石墩点了点头，站起来去拿工具。
银枝上午来了一趟。
她沿着河滩路走过来的时候，路面上还留着暴雨冲刷的痕迹。
碎石路面被冲出了一道道沟槽，两侧的边缘也塌了几处。
她走到分寨门口蹲下来看了看路的损坏情况，然后站起来走到主寨找茸月。
“北面那段路被冲坏了好几处。排水沟挖得不够深，水漫到路面上把碎石冲走了。”
茸月蹲在她旁边想了想：“等这边的排水沟修完，让石墩过去帮你重新挖一段深沟。
新路的路面也要重新铺一层碎石，压实了。”
银枝点了点头，蹲在火塘边喝了一碗汤，然后站起来往北走了。
茸月蹲在火塘边把接下来几天要做的活在心里排了一遍。
她喝完碗里的汤，站起来走到寨墙边，看着远处正在逐渐变干的田野和河滩。
雨后的河谷在阳光里泛着湿润的光，河水比平时涨了不少，但已经退到了河岸以下。
渠岸上的柳树经过暴雨的冲刷反而显得更加翠绿，叶片上挂着水珠，在午后的微风里轻轻晃着。
她看了一会儿，转身往工棚方向走，准备去拿工具下地清淤。
她蹲在北墙根下，用一把短柄石锄把排水沟底部的淤泥一锄一锄地刨出来。
淤泥在沟底沉积了厚厚一层，混着碎石和冲进来的枯枝碎草，被雨水泡得又软又黏。
石锄刨下去的时候能听到那种沉闷的拔泥声，一块泥被刨起来带着水声翻到沟沿上，在阳光下泛着深褐色的光泽。
石墩蹲在隔壁那段沟渠里，她干得更快，一锄接一锄地往前推，把刨出来的淤泥甩到两侧的沟沿上堆着。
石果跟在她后面，用藤筐把堆起来的淤泥一趟一趟地运到远处的低洼地填平。
茸月刨了十几步之后停下来，蹲在沟底用手探了探淤泥的厚度。
这段沟底的淤泥已经清到了原土层，沟底的坡度也还在，水能顺畅地往下流。
她站起来继续往前刨，锄头落到一处硬邦邦的东西上，刨开淤泥之后露出一块被冲进沟里的碎石。
她把石头捡起来扔到沟沿上，又继续往前推。
虎贲带着虎族兽娘在另一段沟渠里干活。
她们的力气比茸月这边的人大，清淤的速度也快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