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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大暴雨
    “对。”清鹿点头,“新河谷在我们北面,跟我们的河隔着那片山坡。以后如果想扩大猎场,可以从北面修路过去。”

    茸月蹲在火塘边想了一会儿,然后说:“等秋天猎季之前再决定。现在先把路修到北面山坡上面去,把猎场的位置摸清楚。”

    “明天春集之后,就该准备夏天的事了。”茸月先说。

    “夏天主要是管田。瓜田、豆田、菜地,都要浇水除虫。鱼塘那边也要定期换水。”

    “银枝那边要种新豆田,石墩开春之后过去帮她们翻地。”

    “嗯。石墩说她一个人两天就能翻完。”

    茸月低头看了看池水里自己晃动的倒影,又抬头看了看远处正在暗下来的田野。

    麦茬地泛着浅褐色的光,瓜田里的新苗已经爬到了竹架半腰,渠岸上的柳树在晚风里轻轻晃着。

    早上茸月醒来的时候,胸口闷得像压了一块石头。

    她推开木门走到屋檐下,天还没亮透,空气沉甸甸的,一丝风都没有。

    远处的河谷和田野被一层铅灰色的雾气笼罩着,看不真切,但她能感觉到那种不对劲。

    两只长耳直直地竖着,在完全静止的空气里微微颤动。

    她保持着这个姿势很久,久到石墩从围栏那边走过来看到她蹲在那里没动,便停下脚步:“茸月?怎么了?”

    茸月站起来,耳朵依然竖着,目光落在北面河谷的方向:“要下大雨。”

    “什么雨?”

    “很大的雨。比去年那场还大的雨。”

    石墩的脸色变了变。

    她知道茸月说“很大”意味着什么。她没有多问,转身就往工棚方向跑去。

    茸月跟在后面快步走回火塘边,白绒正在锅边煮早饭,看到她脸色不对便停下手里的木勺:“出什么事了?”

    “把林野叫来。还有灰耳、鳞汐、清鹿、虎贲。所有人都叫来。”

    白绒放下木勺转身就跑。

    茸月蹲在火塘边,伸手把快要灭的火堆拨旺了一些。

    她看着火苗重新跳起来,火光映在她脸上忽明忽暗,但她脑子里已经在飞速运转。

    去年冬天的暴风雪她提前三天预警,这次的感觉比那次更强烈,更急迫。

    胸口的闷压感不是逐渐加重的,而是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快速逼近,从北面河谷的方向压过来。

    人到齐之后茸月没有绕弯子:“三天之内会有一场大暴雨。比去年那场雪更大,水更多。雨会连着下,至少两天不停。”

    火塘边安静了一瞬。然后林野开口了:“确定?”

    “确定。”

    林野站起来,蹲着的其他人也跟着站起来。

    “石墩带人去疏通所有排水沟,田里的、寨墙根下的、分寨那边的,全部清一遍。

    灰耳把寨墙上的守卫加一倍,密切关注河谷水位。鳞汐带人去河边砍一批竹子回来,要粗的,长度要够长。

    虎贲带人把仓库里的粮袋全部垫高,用干草垫底、石片隔潮。

    白绒清点所有能装水的容器,陶罐、木桶、兽皮袋,全部装满干净水。清鹿去通知银枝,让她们那边也准备。”

    所有人应声散开。

    茸月蹲在火塘边没有动,她偏头看了一眼远处的天空,铅灰色的云层正在从北面慢慢地压过来。

    准备持续了整整两天。

    茸月第一天把寨子里里外外走了一遍。

    她蹲在田埂上检查了每一条排水沟。

    石墩已经带人把沟底的淤泥和碎石全部清出来了,沟壁也拍实了一遍。

    她又去了河滩,新修的渠道在两天前那场小雨里经受住了考验,水流顺畅。

    但这次茸月不放心,让石墩在渠首加了一道挡水坎,万一雨太大可以用石头把水堵住,避免把渠道冲垮。

    第二天茸月带着虎贲把药田和菜地全部检查了一遍。

    菜地里的野葱和荠菜已经收了最后一茬,剩下的空垄被虎贲带着人用干草盖住,防止雨水直接冲刷土壤。

    药田里的草药也全部收了,只剩几株根茎类的还留在地里,茸月蹲下来把根茎周围的土培高了一些,又用碎石围了一圈排水沟。

    银枝那边也传来了回话。

    清鹿回来的时候说银枝已经带人在挖营地外围的排水沟了,把去年冬天建的那条从营地直通溪流的主沟又挖深了一截。

    茸月听完之后点了点头,蹲在火塘边把刚才想到的几件事又补充说了一遍:

    “石墩把北面山坡那条新路也检查一下,路边的排水沟挖通,别让雨水把路面冲坏。”

    石墩应了一声,带着人往北面去了。

    第二天傍晚,茸月站在寨墙上往北看的时候,天色已经暗得不像傍晚。

    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几乎贴着远处的山脊线,风开始从北面一阵一阵地刮过来,把寨墙上的灰尘和碎草吹得满天飞。

    她用手扶着墙头站了一会儿,风声从耳边呼啸而过,带着一种湿漉漉的、闷沉沉的气息。

    她转身从寨墙上下来,走到火塘边蹲下来,接过白绒递来的汤碗喝了一口。

    “明天天亮之前雨就会到。”茸月把碗放下,“今晚所有人轮班守夜。”

    半夜,茸月被风惊醒。

    木屋的门板被风吹得哐哐作响,缝隙里灌进来的冷风带着细密的雨丝打在她脸上。

    她翻身坐起来披上短袄,推开门的时候风雨扑面而来,几乎把她推了个趔趄。

    雨水横着扫过来,不是一滴一滴地落,而是像有人从天上泼水下来。

    寨墙上挂着的火把已经全被浇灭了,只有寨门内侧那盏油灯还在风雨里勉强亮着。

    茸月扶着墙走到火塘边,白绒已经在那里了,正把几口陶锅往工棚里面的干燥角落搬。

    火塘被雨浇灭了,只剩下一堆湿透的灰烬和几根冒烟的柴头。

    仓库门口的挡水坎石墩前天刚加高过,但雨实在太大,门口的积水已经漫过了第一层台阶。

    茸月蹚着水走到仓库门前往里看了一眼。

    粮袋码在垫高的石板上,最下面一层离水面还有一掌的距离,暂时安全。

    她转身又往寨墙跑。

    灰耳正带着守卫队在巡查,风大得人几乎站不稳。

    茸月扶着墙一步一步摸到北墙,蹲在墙头往下看。

    寨墙根下的排水沟已经满了,水正在往外溢,但沟渠本身没有垮塌的迹象。

    她又往远处看,河谷方向一片漆黑,只能听到水声比平时大了无数倍,像是有千军万马从上游碾压下来。

    她蹲在墙头看了好一会儿,确认排水沟还在正常工作,才站起来往下走。

    天亮的时候雨势稍微小了一些。

    茸月站在寨门口往外看,外面的地面已经变成了一片汪洋,积水没过了脚踝,正在顺着寨墙根下的主排水渠往河滩方向涌。

    她蹲在寨门口用手探了一下水流,确认排水渠没有堵塞,站起来转身往工棚走。

    石墩从北面回来的时候浑身湿透,熊耳朵耷拉着,雨水从她脸上淌下来。

    她蹲在工棚门口拧了拧衣摆上的水,对茸月说:

    “北面山坡那段路被冲坏了两处,排水沟挖得不够深。我明天去修。”

    “雨停了再说。”茸月蹲下来帮她把湿透的斗篷解下来搭在木桩上,“先去仓库看看粮袋有没有受潮。”

    石墩点了点头,站起来往仓库方向走去。

    暴雨下了两天两夜之后终于在第三天清晨停了。

    茸月推开木门的时候,外面的空气湿漉漉的,带着泥土和青草被雨水浸泡后的浓重气息。

    天还没有完全放晴,云层依然压得很低,但东面已经裂开了一道缝,透出一线灰白色的光。

    她站在屋檐下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踩着满地泥泞往田埂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