窑址选在凹地北面的山坡脚下，背风向阳，离矿坑不远。
石墩带着人在坡脚挖了一个圆坑，坑壁用石块砌实，坑底铺了碎石和黏土，坑口留了通风孔和出窑口。
茸月蹲在窑坑边上把结构检查了一遍，站起来说：
“跟主寨那边差不多。但这边风大，窑口要再加一层挡风石。”
石墩蹲在窑口旁边用片石垒了一道弧形挡风墙，把窑口围了大半圈，只留一个添炭的口子。
石芽带着族人跟着石墩学砌窑。
她们搬石料、和黏土、垒窑壁，干得比预想中快。
茸月蹲在旁边把新挖出来的浅灰色矿石摊在坡面上晒着，晒干之后用石臼碾成粉末，再过细筛。
香草从主寨赶过来教石芽那边的人怎么捏坯、怎么修边、怎么晾坯。
石芽蹲在棚子前面捏了一只碗，手法生疏，碗壁一边厚一边薄。
香草蹲下来把碗接过去重新修了一遍边沿，递还给石芽，然后放慢动作又示范了一遍。
石芽接过去重新捏了一只，这一回碗壁比之前匀了不少。
第一窑是在第五天点的火。
石芽蹲在窑口旁边看着茸月把泥坯一件一件码进窑膛，码完之后用石块封住窑口，在窑膛下面塞进石炭点着。
火烧起来之后茸月蹲在窑口旁边守了一会儿，把通风孔的大小调了调，站起来对石芽说：
“火不能太大也不能太小。太大了泥坯会裂，太小了烧不透。看着窑膛里的火色，暗红色就行，别烧到发白。”
石芽蹲在窑口旁边看着窑膛里的火色，点了点头。
这一窑烧了整整一天。
到第二天早上窑膛冷却之后石芽蹲在窑口旁边把烧好的陶器一件一件取出来。
碗、盘、小罐，一共十几件。
她蹲在地上把每一件都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最后拿起一只碗站起来走到棚子前面，把碗递给族人看。
几个小的围过来蹲在地上传看那只碗，碗壁上还带着刚出窑的温热。
石芽蹲在旁边看着她们传看，琥珀色的眼睛被火光照得亮亮的。
入冬之后第八个月，石芽的窑场已经能稳定出陶了。
茸月第二次去南边的时候，凹地旁边的窑口堆了好几筐烧好的陶器。碗、盘、罐、盆，大小不一，但每一件都烧得匀称结实。
石芽蹲在窑口旁边把新出窑的陶器分拣了一遍，好的码进藤筐里，有裂纹的挑出来放在旁边留着装碎矿石。
茸月蹲下来拿起一只碗看了看——碗壁比主寨那边烧的稍厚一些，但釉面均匀，没有裂纹和变形。
她站起来说：“这批可以拿去集市上换东西了。石炭和陶器一起卖，南边集市能多来几个人。”
石芽蹲在窑口旁边把最后一筐陶器码好，站起来说：“下周集市我带一批过去。石炭也备好了。”
茸月蹲下来帮她把码好的藤筐搬上推车，石墩推着车沿着坡面往下走。
石芽跟在后面推着另一辆，两个人一前一后翻过石梁往北走了。
南边集市那天来了不少人。除了之前来过的岩耳族和灰羽族之外，还多了两个从更南面翻山过来的小部落。
一个裹着厚兽皮的鬃耳族，一个背着藤筐的狸耳族。
石芽蹲在摊位后面把新烧的陶器摆开来，旁边码着石炭和碎石片。
茸月蹲在旁边的摊位上摆着盐袋、干粮和香料粉。石芽那边的陶器卖得很快，不到半个时辰就只剩最后几只碗了。
岩耳族的人蹲在摊位前面挑了四只碗和两只小罐，用一小袋干果和几张硝好的兽皮换了。
鬃耳族的人蹲在石炭堆前面翻看了半天，最后用一筐干草药换了一车石炭回去试烧。
集市散场之后茸月蹲在摊位后面把剩下的东西收进藤筐里，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腿。
石芽也收完了摊位，蹲在凹地边上把空筐码好。茸月走过去蹲在她旁边，从怀里摸出一块新烧的陶片递过去。
是她在主寨试烧的那批新陶的碎片，断面细密匀称，颜色比之前烧的陶器更白更亮。
石芽接过去翻看了一下，又用指甲刮了刮断面的釉层，抬起头来看着茸月。
茸月蹲下来把陶片收好，站起来说：“下次集市带一批新陶过来试卖。
如果卖得好，明年在你们这边也建一座新窑，专门烧这种细陶。”
入冬之后第九个月，茸月提出来修一条从主寨直通南边凹地的路。
她蹲在木楼里把树皮板摊在桌上，用炭笔画了一条线。
从主寨南门出发，翻过石梁，沿着溪谷一直通到石芽的凹地。
银枝和水莲蹲在长桌两侧看着树皮板上的路线，银枝用手指点了点石梁北面那段坡地：
“这段坡度太陡，修碎石路面不行，得先挖出台阶来。”
水莲蹲在另一头看了看溪谷那段的走向，站起来说：
“溪谷里夏天水大，路修在溪谷边上容易被冲。得往坡面上挪一截。”
茸月蹲在桌边把两个人的意见都标在树皮板上，站起来说：
“石梁北面那段挖台阶，溪谷那段往坡面上挪。先修主寨到石梁这一段，石梁到凹地那段等开春之后再修。”
银枝和水莲蹲在桌边各自把自己负责的那段路线记下来，站起来散了会。
修路从第二天开始。石墩带着人在主寨南门外面清路。
把坡面上的碎石和灌木清掉，在陡坡处挖出一级一级的台阶，每级台阶用片石垫底，上面铺碎石拍实。
茸月蹲在台阶旁边用绳子放线，每一级台阶的高度和宽度都按着绳子量好。
虎贲带着虎族兽娘从河滩上搬来碎石铺在台阶面上，银枝带人从北面运来黏土填缝。
水莲带着族人在溪谷那段坡面上挖排水沟，把路面向坡面上挪了一截。
修路持续了六天。到第六天傍晚，从主寨南门到石梁北面那段路已经修好了。
碎石台阶一级一级往上延伸，台阶两侧挖了排水沟，路面上铺着新拍的碎石，踩上去稳当不滑。
茸月沿着台阶走了一遍，走到石梁顶上回头看了一眼。
新修的路从主寨南门一直延伸到脚下，台阶在暮色里泛着灰白色的光。
石芽那天下午也从南面翻上了石梁，蹲在梁顶看了看北面新修的路，站起来说：
“明年开春把南面那段也修了。到时候从你们主寨走到我们凹地，半天就能到。”
茸月蹲在石梁顶上点了点头，站起来往北走了。
走到台阶尽头的时候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石芽还蹲在石梁顶上，手里攥着一块石炭正在低头翻看着。茸月转回头继续沿着台阶往下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