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冬最后一个月,石芽的窑场已经烧出了第三批陶器。
茸月那天翻过石梁去南边的时候,石芽正蹲在窑口旁边把新出窑的陶器从窑膛里一件一件取出来。
窑膛里还冒着余温,石芽用一块厚兽皮垫着手,把碗、盘、小罐依次码进旁边的藤筐里。
茸月蹲下来拿起一只碗看了看,碗壁比前两批薄了不少,釉面也更均匀,敲上去声音清脆,回响比主寨那边烧的陶器更长一些。
她蹲在地上把碗翻过来看了看底足,站起来说:“这批比上批好。泥料筛得更细了?”
石芽蹲在窑口旁边把最后几只小罐码进筐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石墩教我用两层细筛。粗的筛一遍,细的再筛一遍。筛出来的粉更匀,烧出来的陶器也更密实。”
茸月蹲下来把藤筐里的陶器逐件检查了一遍,没有裂纹,没有变形,十几件里只有两只碗的边沿有一点点歪,但整体质量比前两批高了不少。
她站起来把筐盖好,走到窑口旁边看了看窑膛的结构。
石墩在旁边给她砌的窑比她预想的更规整,窑壁的石块码得密实,通风孔的角度也调得恰到好处。
她蹲下来把通风孔旁边的碎石清了清,站起来说:“窑没问题。这批陶器可以拿到集市上试卖了。”
石芽蹲在窑口旁边把烧好的陶器分拣了一遍,好的码进藤筐里,有瑕疵的挑出来留着装碎矿石。
她站起来的时候茸月正蹲在凹地边上看着远处的山壁。
石炭矿层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泛着深黑色的光泽,旁边那层浅灰色的矿层露头更宽了,沿着坡面延伸出去十几步远。
茸月看了一会儿站起来说:“开春之后把矿坑往深里挖。浅灰色矿层比石炭层厚,挖出来的料够烧好几窑。”
石芽蹲在凹地边上把空筐码好,站起来的时候朝凹地北面的山坡看了一眼。
那片浅灰色矿层的露头在冬天的寒风里安安静静地躺在坡面上,等着开春之后被挖出来碾成粉末,烧成一只一只结实的陶碗和陶罐。
入春,茸月带着石墩翻过石梁去修南面那段路。
南面那段路从石梁顶上一直延伸到石芽的凹地边缘,中间隔着一段陡坡和两处溪谷拐弯。
石墩蹲在石梁顶上往下看了一段,站起来说:“陡坡这段跟北面一样挖台阶。溪谷拐弯的地方要架小桥,不然夏天水一冲就断了。”
茸月蹲下来用木棍在坡面上画了台阶的走向和溪谷拐弯处小桥的位置,站起来对石芽说:
“北面那段怎么修的,南面这段照着修就行。台阶用片石垫底,碎石铺面。溪谷拐弯处架木桥,木头从你们这边的山上砍。”
修路从第二天开始。石墩带着人在陡坡上挖台阶。
先把坡面上的碎石和灌木清干净,再一级一级地往下挖。
每一级台阶用片石垫底,上面铺碎石拍实。
石芽带着族人跟在后面搬石料,把凹地里堆着的片石一块一块运到坡面上。
茸月蹲在台阶旁边用绳子放线,每一级的高度和宽度都按着绳子量好。
虎贲带着虎族兽娘从石梁北面运来碎石铺在台阶面上,银枝带人从北面运来黏土填缝。
水莲带着族人在溪谷拐弯处架木桥,从山上砍来的粗木横在溪谷两岸,两头用石块垫稳,木头上铺碎石和沙土。
修路持续了五天。
到第五天傍晚,从石梁顶到凹地边缘的台阶路已经修好了。
碎石台阶一级一级往下延伸,台阶两侧挖了排水沟,溪谷拐弯处架了两座小木桥。
茸月从石梁顶上沿着台阶走了一遍,走到凹地边缘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新修的路从石梁顶一直延伸到脚下,台阶在暮色里泛着灰白色的光。
石芽蹲在凹地边上看着新修的路,站起来说:
“从凹地走到石梁顶上现在只要半个时辰。以前绕路要走一个多时辰。”
茸月蹲在凹地边上把最后一截台阶检查了一遍,站起来说:
“开春之后把北面那段路也再修一遍,把台阶加宽一些。以后车能推上来。”
石芽蹲在旁边点了点头,站起来往凹地里走,去给修路的人煮汤了。
入春之后第十天,石芽第一次在主寨住了两天。
她来的时候还是裹着那件灰褐色的旧兽皮斗篷,但斗篷里面换了一件干净的麻布短褂。
是香草给她做的,用去年秋天存的细麻布缝的,袖口和领口都用细藤绳收了边。
她进寨门的时候茸月正蹲在工棚门口整理春天要用的种子,看到她走过来便站起来招了招手。
石芽走到工棚门口蹲下来,把背上的藤筐卸下来打开。
里面装着新烧的几只陶碗和一小袋晒干的浅灰色矿粉。
茸月蹲下来拿起一只碗看了看,又捏了一撮矿粉在指腹上搓了搓,站起来说:“矿粉比上次的细。筛了几遍?”
“三遍。石墩教我用最细的那层筛子又过了一遍。”
茸月把碗和矿粉收好,带石芽走到火塘边蹲下来。
白绒给她盛了一碗汤,石芽接过碗蹲在火塘边慢慢喝着。
那天下午她没有急着走,蹲在工棚里看骨儿磨骨器,又蹲在香草旁边看她编藤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