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窑烧了两天。到第二天下午出窑的时候石芽蹲在窑口旁边把陶器一件一件取出来，碗、盘、小罐，一共十几件。
她蹲在地上把每一件都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然后拿起一只碗站起来走到茸月面前递过去。
茸月接过碗看了看——碗壁匀称，釉面均匀，跟主寨那边烧的细陶已经相差不远了。
她把碗还给石芽，点了点头。石芽接过碗攥在手里，琥珀色的眼睛被窑膛里的余火映得亮亮的。
南边的集市从石梁北面的路口挪到了溪谷南面的凹地边缘。
石芽在凹地边上清出了一片更宽的空地，用石块垒了六个摊位，三个靠北三个靠南，中间留了一条能走推车的通道。
茸月推着车到的时候石芽已经在摊位后面把石炭和新烧的细陶码好了。
银枝和水莲也来了，银枝带了一车草席和干果，水莲带了一车鱼干和芦苇根。
三个人的摊位在通道北侧排成一排，石芽的摊位摆在最中间。
南侧的三个摊位是留给从更南面翻山过来的部落用的，岩耳族、灰羽族和鬃耳族已经在摊位后面把各自的货摆开了。
来的人比之前任何一次南边集市都多。
除了岩耳族、灰羽族、鬃耳族和狸耳族之外，还有两个从更南面翻山过来的小部落。
一个背着藤筐的鹿耳族，一个裹着厚兽皮的熊耳族。
她们蹲在摊位前面翻了半天石炭和细陶，最后各自用兽皮、干草药和一小袋没见过的种子换走了几件细陶碗和一车石炭。
石芽的细陶卖得最快。
不到半个时辰，新烧的十几件细陶就只剩最后两只碗了。
她蹲在摊位后面把最后两只碗摆正，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腿。
茸月蹲在自己摊位后面把剩下的盐袋收进藤筐里，站起来走到石芽旁边蹲下来。
石芽正低头把空出来的麻布叠好，叠完之后站起来说：“细陶比粗陶好卖。下次多带一批细陶过来。”
茸月蹲下来帮她把空筐码好，站起来说：
“开春之后在你们这边再建一座新窑，专门烧细陶。矿料够，人手也够。”石芽蹲在摊位旁边点了点头，站起来把空筐搬上车。
集市散场之后茸月推着车沿着新修的路往北走。
走到石梁顶上回头看了一眼，石芽还蹲在凹地边上把最后一筐石炭码好，旁边银枝和水莲也在收各自的摊位。
石芽在凹地北面开了一块新田。
那块地在石梁南面的坡脚下，地势比凹地高一些，向阳背风，土质是沙壤土夹杂着碎石。
石芽带着族人在那块地上清了两天石头，把大块的碎石捡出来码在田埂边上，小块的留在土里翻匀。
茸月翻过石梁去看的时候，石芽正蹲在地头用手扒拉着泥土查看土质。
茸月蹲在她旁边捏了一撮土在掌心里搓了搓，站起来说：
“沙壤土，透气好。适合种豆子和瓜。但得先施一遍肥，把地养一养。”
石芽蹲在地头把碎石捡进藤筐里，站起来说：“我们那边没有沤好的草肥。用什么肥？”
茸月蹲下来想了想：“石炭灰。你们烧了那么多石炭，灰别扔。石炭灰掺进土里能松土，还能补一些肥力。我们那边烧石炭的灰都留着掺进田里用。”
石芽蹲在地头点了点头，带着族人把烧石炭剩下的灰一筐一筐地运到新田里，撒在土面上翻匀。
茸月蹲在田埂上看着石芽撒灰的均匀度，站起来说：“灰撒薄一点，撒完之后再翻一遍土，让灰跟土掺匀。”
翻完地之后茸月带着石芽把豆种和瓜种撒下去，豆种撒在靠坡面的那几垄上，瓜种撒在靠凹地的那几垄上。
石芽蹲在地头学着茸月撒种的手法，把种籽一粒一粒地按进土里，覆上土用手掌拍实。
茸月蹲在旁边检查她撒过的那几垄，把几处撒得太密的种籽重新匀了匀，站起来说：
“撒完之后浇一遍水。石炭灰掺过的土保水好，浇透了之后能管好几天。”
石芽蹲在地头把最后一垄种籽撒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看着新开的田。
垄沟整齐地从田埂这头延伸到那头，刚撒过种的土面上还带着石炭灰的浅灰色。
她看了一会儿，蹲下来把田埂边上一块松动的碎石重新码紧，然后站起来往凹地里走，去给帮忙干活的人煮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