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芽在主寨住了三天。
这是她第一次在寨子里过夜。
之前她都是白天来傍晚走，从来没有在寨子里住过。
茸月把香草隔壁那间空木屋收拾出来，铺了干草和苇席，墙角放了一罐水和一只小陶碗。
石芽背着藤筐进了那间木屋，蹲下来把筐里的东西一样一样码在墙根下。
几块换洗的麻布、一小袋干粮、一块磨石和一把新磨的骨刀。
码完之后她站起来看了看整间屋子，蹲下去用手按了按铺上的苇席，站起来把干草垫子往中间拢了拢。
那天晚上火塘边比平时热闹。
石芽蹲在火塘边喝汤的时候，旁边的幼崽们一直盯着她看。
他们之前没见过南边来的人，对石芽窄窄的脸和琥珀色的眼睛特别好奇。
最小的那个犬耳幼崽蹲在石墩膝盖上，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石芽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小声问了句什么。
石墩低头听了听，抬头对石芽说：“她问你耳朵为什么这么小。”
石芽放下碗，偏头看了看那个幼崽，把兜帽摘了下来。
她的耳朵确实很小，几乎贴着脑袋两侧，在火光里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
幼崽歪着头看了半天，然后从石墩膝盖上跳下来跑到石芽面前蹲下，仰头盯着她的耳朵又看了一会儿，然后伸出小手想碰。
石芽蹲下来微微侧了侧头，幼崽的手指轻轻碰了一下她的耳廓，然后缩回手来，咧嘴笑了一下跑开了。
石芽把兜帽重新戴好，端起碗继续喝汤。
那天晚上她在火塘边坐了很久，看着茸月她们说话、干活、分汤，偶尔有人递东西给她，她就接过去，不说话但也不拘束。
到夜深了才站起来往木屋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火塘边的人还在蹲着，火光映在每个人的脸上暖融融的。
她看了一息，然后推门进了木屋。
石芽在寨子里住的第二天晚上，茸月带她去了浅水湾边。
天已经暗了，但还没有完全黑，西边的山脊线上还留着一层浅浅的暗红色。
浅水湾的水面在暮色里泛着灰蓝色的光，菱角苗的浮叶在水面上铺成一片暗绿色的毯子。
茸月蹲在池边把鞋脱了，把脚伸进水里泡着。
石芽蹲在她旁边也把鞋脱了，脚伸进水里的时候整个人顿了一下。
“浅水湾的水比溪谷暖和。”茸月蹲在池边说道，“夏天水温不凉，冬天底下不冻。鱼和菱角都喜欢。”
石芽蹲在池边把脚在水里轻轻划了划，低头看着水面泛起的波纹。
两个人蹲了一会儿之后石芽开口了：
“我那边溪谷里的水夏天凉，冬天冻。鱼养不住，菱角也种不活。
石墩挖的那个浅水湾，进水口堵住之后水不流，但底下还是冻透了一层。鱼苗放进去不知道能活下来多少。”
茸月蹲在池边想了想，把脚从水里收回来晾着，偏头看着石芽：
“你那边溪谷里有没有什么地方水比较深？不用挖多宽，只要水深够，冬天底下就不会冻透。”
石芽蹲在池边想了想：“溪谷拐弯处有一截河道，夏天水大的时候冲出了一个深坑。
水比旁边深不少，冬天表面冻住了底下还是活的。但那个坑不大，养不了多少鱼。”
茸月蹲在池边把脚收回来套进草鞋里，站起来说：
“坑不大就养少一点。少养一些能活下来，明年就有鱼苗了。石墩可以帮你在坑边上垒一圈矮堤，把水拦住不让它流走。”
石芽蹲在池边把脚收回来也套进草鞋里，站起来说：“明天去看看那个坑。”
第二天茸月带着石墩和石芽去了溪谷拐弯处。
那个深坑在溪谷靠南岸的位置，被水流冲得有一人多深，坑底铺着碎石和粗砂。
石墩蹲在坑边用手探了探水深，又站起来走到坑的上游方向看了看溪流的走向，回来说：
“坑够深。只要把进水口堵住一半，水不会全流走，坑里的水就能存住。冬天表面冻住了底下也不冻透。”
茸月蹲在坑边看了看周围的坡面和坑岸的土质，站起来说：
“坑岸上垒一圈矮堤，用片石和黏土。进水口留窄一些，水能流进来但不会把坑冲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