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墩带着人干了三天。先把坑岸上的碎石清了清,又用片石在坑沿上垒了一圈矮堤,黏土填缝夯实。
进水口用石块垒窄了大半,只留一道窄缝让溪水慢慢渗进来。
坑底清了一遍,把淤积的泥沙掏出来堆在旁边晾着。
茸月蹲在坑边把进水口的水流调了调,确认水能流进来但不会把坑冲空之后站起来说:“可以放鱼苗了。”
水莲第二周带了一篓鱼苗过来。她把篓子递给石芽,蹲在坑边把鱼苗倒进去。
小鱼苗入水之后先是在坑边游了几圈,然后慢慢散开钻进坑底的碎石缝里。
石芽蹲在坑边看着水里的鱼影,蹲了很久才站起来。
茸月蹲在旁边也看了一会儿,站起来说:“明年春天看看能活下来多少。如果活得好,明年再挖一个深坑。”
石芽的深水坑里鱼活下来了。
茸月翻过石梁去看的时候,石芽正蹲在坑边往水里撒碎草叶喂鱼。
水面上冒起一圈一圈的小波纹,鱼从坑底的碎石缝里游出来抢食,银白色的鱼身在水里闪了一下又沉回去。
石芽蹲在坑边把碎草叶一点一点地撒进水里,站起来说:“比刚放进去的时候大了不少。坑里的水草长得也好,鱼自己也会吃水草。”
茸月蹲在坑边探头看了看水里的鱼影,确实比放进去的时候长大了不少,在水里游动的时候动作也活泛。
她站起来说:“冬天表面冻住了不用管。只要底下不冻透,鱼就没事。”
石芽蹲在坑边把剩下的碎草叶撒进水里,站起来说:“入冬之前把进水口再堵窄一些。水少流一点,坑里的水就更稳。”
茸月蹲在坑边看了看进水口的窄缝,站起来说:“让石墩来帮你堵。他有经验。”
石芽蹲在坑边点了点头,站起来往凹地里走,去给帮忙干活的人煮汤了。
入夏之后第三个月末,石芽的窑场又出了一批细陶。这次茸月没有急着把陶器运走,而是在凹地里多待了一晚。
天黑之后石芽在窑口旁边生了一堆火,架上陶锅煮了一锅汤。
茸月蹲在火堆旁边喝汤的时候,石芽也蹲在旁边慢慢喝着。
凹地里的其他人已经回棚子里睡了,窑口周围只剩下她们两个和火堆里偶尔迸出来的火星。
石芽蹲在火边把碗放在膝盖上,偏头看着窑口的方向,忽然开口说:
“明年开春我想把矿坑往深里挖。浅灰色矿层底下不知道还有多厚,但如果够厚,能烧好几年的细陶。”
茸月蹲在火边把碗里的汤喝完,把空碗放在脚边,偏头看着石芽:
“挖深了矿料够用,但窑也要扩建。一座窑烧不了那么多细陶。明年开春在凹地边上再建一座新窑,专门烧细陶。老窑留着烧粗陶和砖石。”
石芽蹲在火边点了点头,把碗里最后一口汤喝完,站起来把空碗放在窑口旁边的石台上,蹲回去继续守着火堆。
那天晚上两个人蹲在窑口旁边聊了很久。石芽说了些南面的事。
翻过石梁往南走更远的地方有什么山、什么河、什么部落,她之前翻山找矿的时候走过一些地方,记得路。
茸月蹲在火边听她说着,偶尔问一两句。到夜深了才各自站起来往棚子里走。
石芽走之前把火堆里最后几根柴往里拨了拨,让火烧得旺一些,然后转身进了棚子。
第二天早上茸月让石芽把她记得的南面地形画在一块树皮上。
石芽蹲在棚子门口用炭笔画着,石梁往南走三天的溪谷,溪谷尽头有一条大河,河对面是成片的石山,山上矿层露头很多,但那边有别的部落守着。
再往南走两天翻过石山,是一片开阔的草甸,草甸上有人放过牧的痕迹。
她画完之后把树皮递给茸月,茸月蹲下来看了看。
线条虽然画得潦草,但方位和距离的标记都清楚。
她蹲在地上看了一会儿,站起来说:“等明年开春之后带清鹿去南面探一趟。如果能找到新的矿源,以后石炭和陶料就不用愁了。”
石芽蹲在棚子门口把炭笔收好,站起来说:“我带路。那边的路我走过两趟。”
茸月把树皮收进怀里,蹲下来把脚边的藤筐码好,站起来说:“开春之后再说。先把今年秋天的事忙完。”
石芽点了点头,把棚子门口的空筐搬上车。茸月推着车翻过石梁往北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