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北没有提大姨二姨的事,秦南也没有多问,他本来就是个不爱在村里待着的人,能出门去市里玩一天他比谁都高兴。
车子在冬日的晨光里沿着国道一路向北,路两旁的麦田覆着一层白霜,在初升的阳光下泛着细碎的白光。
远处的终南山在薄雾里露出一道青灰色的轮廓,像一幅被时间洗淡了颜色的水墨画。
等秦北和秦南进了唐都市区,时间才刚刚八点半,他先带着秦南去一家老字号的羊肉泡馍馆,两人点了一个酱牛肉,一份泡菜,一边喝着热乎乎的免费肉汤,一边掰馍,因为两人都要了三个馍,所以掰的很慢。
在掰馍的时候,秦北又给秦南说起了让他去澳门的事情。
秦南一听就来了兴趣,听到澳门的度假村项目是秦北朋友跟何家合作的,秦南眼睛瞪得溜圆:“何家?澳门的何家?小北你说的哪个何家?”
“还能是哪个何家?澳门就那一个何家。”
秦北说完夹了一块酱牛肉放进嘴里慢慢嚼了起来。
秦南“靠”了一声,压低声音凑过来:“小北你深藏不露啊!你跟何家都有关系?”
“朋友的关系。你去了之后不要提我,我可是托了朋友的关系,你好好做事就行。”
“放心,放心,我肯定不给你丢人。”
秦南连连保证,对于进入度假村工作他心里是十分期待的。
秦北看秦南那副又是兴奋又是紧张的模样,又叮嘱了几句在那边待人接物的注意事项。
吃完羊肉泡馍,秦南打了个饱嗝,靠在椅背上抹了把嘴,忽然一拍桌子。
“小北,咱俩去大雁塔广场转转吧!听说那边改造完了,修了个什么喷泉,号称亚洲最大,我还没去过呢。”
秦北看了一眼时间,才十点多,回去也太早了,便点了点头:“行,去看看。”
两人开着车穿过唐都老城区,沿着雁塔路一路向南,快到的时候秦南就开始连连的感叹了。
路两边停满了车,人流像一条缓慢移动的河流一样朝广场方向涌去,路边卖糖葫芦的、卖气球的、卖小吃的摊子一个挨着一个,热闹非凡。
秦北在附近绕了两圈才找到一个车位,两人下了车跟着人流朝广场中心走去。
大雁塔广场确实修得大气,宽阔的石板地面一直延伸到塔基脚下,两侧的仿唐灯柱整齐排列,塔身在大年初一澄澈的蓝天映衬下显得格外巍峨。
广场中央那圈巨大的喷泉池正在做音乐喷泉表演,水柱随着《春节序曲》的旋律起起落落,高的能冲上十几米,在阳光下碎成一片细密的水雾,折射出一道若隐若现的彩虹。
周围围满了人,小孩骑在父亲的肩膀上举着手机拍照,年轻情侣挤在一起看水柱变换形状,老年人靠在栏杆边上笑眯眯地看着热闹。
秦南一溜烟就扎进了人堆里,举着手机对着喷泉拍个不停。
这个时候的手机已经有了拍照的功能,虽然和以后的智能机无法媲美,可是已经很实用了,完全可以满足对照片没有太多要求的人。
秦北慢悠悠地跟在后面,也拿着最新款的手机在拍照,可是很快秦南就消失在他的视野之中,人实在是太多了。
不得已,秦北只能仔细地在人群之中寻找秦南的身影。
喷泉池的另一侧,隔着大约十几米远的人群,一个穿白色羽绒服的女孩正侧着身子站在栏杆边,微低着头看手机。
她扎着一个低马尾,从侧面看过去,下颌的线条干净柔和,但这个侧脸一下就唤醒了秦北的回忆。
秦北站在那里,像被什么东西钉在了原地,那是沈小安。
上一世,他补习了一年考上了唐都当地的一所二本大学,大一的时候通过qq聊天认识了一个师范大学的女生,两个人聊了三个月的qq才第一次见面,约在唐都的钟楼底下。
他记得那天自己提前到了一个小时,站在钟楼下面来回踱步,远远看见一个穿白裙子的女孩走过来的时候,他紧张得连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后来他们就顺理成章地在一起了,像所有大学里的情侣一样,经常一起吃饭、一起逛街、一起在唐都的大街小巷里压马路。
在两年的恋爱中,他付出了真心和大部分的生活费,那时候以为两人会是一辈子。
可两年后,那个女孩跟学校里的一个研究生好上了。
她跟他提分手的时候,用的是“我觉得我们不合适”这种他后来在很多地方都看到过的标准句式。
那是上一世秦北的初恋,是上一世心中难以忘怀的伤疤。
秦北站在原地,看着十几米外那个穿白色羽绒服的侧影,心里涌起一阵极其复杂的情绪。
他原本以为自己重生了,这一世的人生会和上一世完全不一样,可现在发现,当自己看到那些曾经伤害自己的人时,心里还是会有怨念。
秦北在心中默默的告慰自己,你现在是万亿富豪,你是超级财团的主人,你不是前世那个一无是处的秦北,你是这一世注定站在世界巅峰的人物。
这一世,这个沈小安和你没有关系了,没有关系了,你们是两个世界的人。
秦北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那个白色羽绒服的身影上,心里那阵翻涌的情绪正在慢慢平息。
就在这时,那个白色羽绒服的身影忽然转过身来,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
秦北还没来得及移开目光,沈小安已经朝他走了过来。
她走到离他大约两三步远的地方站定,手里举着一台数码相机,脸上带着一种陌生人求助时才有的客气笑容。
“你好,能麻烦你帮我和我朋友拍张合照吗?我们俩想以喷泉和大雁塔为背景拍一张,但我俩自己拍不了。”
她的声音和秦北记忆里的一模一样,带着一点点东北口音。
秦北看着她那张脸,这一世的她和上一世他认识她的时候一模一样,眉眼之间还没有那种后来沾染上的精明的痕迹,干干净净的,就是一个出门游玩的大学生。
秦北接过相机,点了点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