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一关，屋子里一下子静下来。
罗依依牵着秦北上了三楼露台。夜里风凉，她把手插进他大衣的口袋里取暖。
“刚才二叔那事，谢谢你不让我为难。”
她靠在他身上，声音软下来。
“我不想为了亲戚把秦唐的招牌砸了。先看一眼，合格了再谈，对我二叔也公平。”
秦北抬手揉了揉她的头顶：“我懂。你做事有分寸，交给你，我放心。”
这句话说得太笃定，罗依依心口一暖。她踮起脚，抱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胸口，闷声说了一句：“有你在真好。”
秦北低头看着怀里的人，没忍住，吻了上去。
他见过太多因为钱和地位靠近他的人。只有这一个，是冲着他这个人来的。
加上那份怎么想怎么玄的缘分，他在心里早就给这个姑娘留了位置。
风从湖那边吹过来，带着一点初春的凉。
相拥了一会儿，秦北忽然换了个话题。
“今天路过你那家喜茶了。过年了还是有人在排队。”
“可不是。”
罗依依笑起来，“人多得店员都忙不过来。这家店还是你当初非要给我开的，我也没想到能这么火。”
“依依。”秦北顿了顿，“有没有想过，把它做成全国连锁？”
罗依依“嗯”了一声，没太当回事。
“把品牌、供应链、标准都搭起来，一个城市一个城市地开下去。真做成了，你就是个小富婆了。”
这话说得像随口一提，其实他心里早就把这件事过了很多遍。
品牌雏形有了，供应链的逻辑有了，扩张的节奏也有了。只要她今天点个头，年后就能动。
罗依依安静了下来。她没动，手指在他大衣翻领上一下一下地捻着，像是在认真想一件很大的事。
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来。
她眼里没有他以为的那种惊喜。很平静。
“亲爱的，我知道你对我好，恨不得把天下最好的东西都塞给我。但这个……我不接。”
秦北有点意外。
“我没那么大事业心。”
罗依依说得很慢。
“在魔都开罗曼时光那会儿，我就想有家自己的小店，能养活自己就够了。
现在你给我开的这家喜茶，生意太好了，光是进货、管人、盯出品，我每天忙到晚上才歇下来。真做成一千家店，我一年到头见不着你几面。”
她顿了顿。
“我不缺钱。我也不想把自己弄得那么忙。你事业已经那么大了，平时就够累了，还在念书。我要再忙起来，咱俩什么时候见？”
秦北没出声，看着她。
“我最近在跟我妈学做饭。”
她忽然笑了。
“以前当空姐满世界飞，进厨房待不过十分钟。现在我觉得，把一道菜从头到尾做出来，看着火候一点点到位，比开一百家店都让我踏实。”
“你那么大的摊子，肯定累。”
她把手从他口袋里抽出来，踮着脚捧住他的脸。
“我不想扩张什么商业版图。我就想让你回到家的时候，有口热饭吃，有人给你按按肩膀，能陪你坐一会儿。你累了就躺下歇着，你想清静我就不吵你。这才是我能做的事。”
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没有半点“牺牲”的悲壮，也没讨好的意思。就像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秦北看着她，心里那块地方忽然软得一塌糊涂。
他敢说，凡是知道他身份的女人，没有一个人会拒绝这样一张牌。
全国连锁，多大的诱惑。
眼前这个姑娘偏偏把它推开了，理由只有一个：她想多留点时间陪他。
“怎么，感动啦？”
罗依依看他半天不说话，反而先笑了，拉起他的手往屋里走。
“不说这个了。我最近学了套中医按摩，还没找人练过，你当我的第一个实验品。”
秦北被她拽着进了卧室。
房间收拾得干干净净，床单是白的，窗帘拉了一半，床头柜上一盏暖黄的小灯。
罗依依让他把外衣都脱了趴在床上，又去抽屉里翻出一小瓶精油。
她脱了鞋，跪坐在他背上，把精油倒在掌心搓热，然后按上他的肩。
她的力道不算专业，可耐心。
手掌从肩颈顺着脊柱两侧往下推，每按到一处发紧的地方就多停几秒，用掌一点一点把那团硬结揉开。
秦北把脸埋在枕头里，闭着眼。
白天在港岛那些酒桌上的紧绷和疲惫，正被她一点一点揉散。像一块在日头下晒了一整天的冰，化得极慢。
他忽然懂了她刚才那番话的全部意思。
她不是在放弃什么。她只是挑了个自己能一直做下去的法子，来疼他。
房间里很静，只有她手下的声音。
秦北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这一觉睡得极沉，醒来的时候天刚亮，枕头边还留着一点精油的味道。
罗依依就睡在他旁边，一只手搭在他胸口，睡得很熟。
他小心地把那只白净的胳膊挪开，下床去浴室。身上黏着精油，他把浴缸放满水躺了进去。
门“咔”地一响，被推开了。
罗依依光着脚走进来，脸上带着一点坏笑，也跟着滑进了浴缸里。
水花漫出来，打湿了地砖。
大年初七，中午。
杭州西溪湿地边上那栋别墅里，马云正和家人吃饭。
桌上的菜不多但精致，几道杭帮菜配一锅热汤，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零星的爆竹。
他夹了一筷子西湖醋鱼送进嘴里，正要说什么，放在桌角的手机震了起来。
来电显示：郭广昌。
马云看了一眼，放下筷子。
“喂？老郭，过年好。”
“老马，过年好。”
那头的声音顿了顿，“问你个事。长江商学院新一期EmbA，你听说没有？说是年后要进一个年轻人，姓秦，叫秦东，二十多岁。”
马云往椅背上一靠：“二十多岁上长江EmbA？你没搞错吧。班上的学员，哪个不是三四十岁、在商场上混了半辈子的人。”
“就是觉得邪门才问你。”
郭广昌的声音压低了些。
“我给商学院一个熟人打电话拜年，他顺口提了一句，对方说这个秦东是李嘉诚亲自打过招呼塞进去的。
老马，你说国内姓秦的人物里，谁能请得动李嘉诚亲自出面？”
马云沉默了几秒。
他在脑子里把国内商界那些姓秦的脸过了一遍。
秦家的企业不是没有，但体量都不够让李嘉诚亲自开口。
何况“二十多岁”这四个字本身就说明了一件事：这人不是自己起来的，背后一定有个家族。
“我这边没消息。你打听这个干什么。”
郭广昌在那头笑了一声：“年后开学，总得知道来的是谁吧。能让李嘉诚出面的人，背后的水深。你不好奇？”
马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接。
他当然好奇。但他也清楚，能让李嘉诚出面的人，水一定深，在摸清底细之前到处打听，反而不好。
“开学再说。反正到时候总能见着。你那边再有消息，随时告诉我。”
“行。”
又闲聊了几句年话，挂了。
马云把手机搁回桌上，筷子夹着菜悬在半空，直到旁边的太太说了一句“菜凉了”才回过神来。
他把那口菜咽下去，脑子里还在想那个名字。
秦东。姓秦，二十多岁，李嘉诚亲自安排。
他脑子里闪过秦北这个名字，随即又摇了摇头。
不可能。秦北是什么身份，那种人根本不会去读什么长江EmbA，也不需要。
再说他还记着秦北在云大念书，今年该是大三。
否掉这个念头，他没再往下想。离开学不到一个月，到时候自然见分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