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这天中午，云栖玫瑰园那栋别墅里，罗依依做了一顿像样的午饭。
红烧排骨、清炒时蔬，还有一锅炖得发白的鱼汤。秦北吃了两碗饭。罗依依坐在对面，托着下巴看他吃，自己没怎么动筷子。
“你看我干什么。”
“看你会不会长胖。我妈说你太瘦，得多喂几顿。喂胖了，看你还跑不跑。”
秦北没接话，只是笑。
吃完饭，她把碗筷收进厨房，又泡了一壶龙井端出来，才放秦北进了书房。
邮箱里堆着几十封没处理的信，最上面一封是曹国伟发来的，标题很长：《微博春节期间上线数据复盘及q1运营规划》。
微博是大年初一零点正式上线的。比上一世早了整整三年。
好处是功能比记忆里更完善；难处是这会儿全国家用电脑和宽带的密度远远不够，智能手机连影子都还没有。
可在北上广和一些发达城市，这东西的威力已经出来了。
他点开邮件，一页一页往下翻。
到大年初七零点，注册用户两千三百万。大年初二晚上八点，日活峰值一千一百万，差不多是注册用户的一半。
人均每天在线四十七分钟；当天发帖超过八百万条。
曹国伟在中间用加粗的字写了一句：“超出内部预期百分之三十以上，服务器三次扩容。”
这行字的下面，他补了一段不算报告的东西。
他说这个春节，微博团队一天假都没放。
大年三十晚上，帝都中关村那栋写字楼的十七层一直亮着灯。
楼下的饺子馆早就打烊，行政的人自己带了锅来，在茶水间煮了三锅，一层楼的人轮着吃。
曹国伟端着一次性饭盒站在机房门口，吃了六个，剩下半盒晾在桌子上，再没动过。
零点一过，注册量开始往上跳。
负责运维的是个毕业才两年的小伙子，姓陈。
他在附件里留了一段话，说初一凌晨三点四十，他眼睁睁看着一台数据库的负载从百分之六十爬到百分之九十九，手心全是汗，冲着身后喊了一声“扩”，机房里七八个人一起动了起来。
第三个集群加进去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他在那段话的末尾写：“我没见过这么快的工作速度。”
审核那边更苦。八百万条帖子，全靠人一条一条过。
曹国伟在报告里写，初二那天，审核组的组长把行军床搬进了办公室，二十多号人两班倒，饮料瓶在墙角堆了半人高。
他最后写了一句：“这帮人是拿命在换这个春节。”
再往下是明星。
初一一共入驻一百零七位，影视、音乐、体育、商界都有。
云裳上线当天发了一段十五秒的拜年视频，配文只有“新年快乐”四个字，一天播放量破了六百万，转发四十多万，点赞破了百万。
刘翔发了条“过年在家吃饺子”，两小时涌进来十万条评论，服务器卡了一下。
姚明转发了湖人的拜年视频，一天播放量九百万，是全平台最高。
真正让秦北觉得有意思的，是附在后面那几份聊天记录。
初二晚上，帝都一家经纪公司的老板在内部群里发了段话。
大意是：往后艺人的宣传，微博要当第一渠道。
有经纪人回了一句“不就是个发心情的地方”，被那老板劈头骂了回去：“你去年花在杂志封面上的钱，够人家发一百条微博。”
初三，几个演员的账号前后脚冒了出来。
有个男演员盯着云裳一天涨的粉，连夜让助理给他注册，第一条微博就是九宫格自拍，配文“大家好呀”。
底下有人问是不是本人发的，他没敢回。那条是助理写的。
云裳那天夜里给秦北打了个电话，说起这事笑得不行，说圈里现在见了面，第一句都是“你多少粉”。
秦北问她：“你呢？”
“我最多。”云裳在那头很得意，“粉丝第二多的那个，差我一大截。”
这些还只是圈子里的热闹。
到初五，“微博”这两个字已经出了互联网。
初四，一家财经报纸在头版下方发了条消息，标题是《一个春节，两千三百万人在“织围脖”》。
初五，几家门户先后开了专题，把微博上春节最热的几十条内容搬到自己首页。搬得越勤，心里越酸，因为流量全被搬走了。
杭州凤起路一家网吧，初五下午，三十台机器有二十七台亮着微博的页面。
老板在门口贴了张纸：本店可免费注册微博。
有记者进去问，一个染黄头发的小伙子头也没抬：“我表姐在深圳，她发的我这就能看见，比打电话方便。”
魔都一个中学老师年初二发了条微博，说家里下雪了，配一张窗台的照片。
第二天早上起来，转发过千。她后来跟人讲，自己到现在也没搞明白是怎么回事。
当然也有唱反调的。
南方一家报纸的专栏里写，这东西是“泡沫翻版”，门户当年也是这么热闹，最后该黄的黄、该并的并；还有人写，靠明星撑起来的平台，明星一走就散。
曹国伟把这几篇都剪了下来，工工整整贴在报告最后，底下只写了一句：“这些声音是对的。如果我们只剩下明星，那确实会散。”
邮件的最后一节写的是企业家入驻。这一节曹国伟写得最小心，措辞也最谨慎。
大年初一到初七，商界人士注册的有四百多位。这里面有相当一部分，是被人带上来的。
带他们上来的人，秦北认识。
初三晚上，帝都东边一个会所里有场饭局。做地产的、做零售的、做制造的，坐了八九个。酒过三巡，有人提起微博，问主位那个人怎么看。
那人叫赵梁栋，深水资本帝都分公司的总经理，三十二岁，话不多。他放下杯子，想了想，说了一句很轻的话：
“我这边已经开始用了。”
就这一句。
桌上静了两秒。在座的人未必懂微博，但都懂“深水资本”这四个字在帝都的分量。
赵梁栋已经在支持微博了，等于在商界给微博打了一个广告。
那天散场，有一些商人回去就注册了微博账号。第二天，其中两个自己动手，发了第一条。
曹国伟列了几个例子。
一个做电脑的，姓柳，六十出头，让秘书注册了账号，自己看了半天，末了说：“先放着，看看别人怎么玩。”
结果他注册了之后，相关产业的人都注册了。
一个做地产的，姓王，自己上手。第一天发了张登山的照片，配三个字：“到顶了。”
底下有人问哪个楼盘封顶，他回：“我登的是山。”这条后来被转了两千多次。
最纠结的是个做门户的，姓张。微博抢的正是门户最值钱的那部分流量。
他在内部会上说这东西撑不了多久，散了会自己注册了账号，还悄悄关注了云裳。
这事后来被员工截图，笑了很久。
最热闹的是个做地产营销的，姓潘。初五注册，初六就发了自家楼盘的开盘信息，连发三条，被网友骂“广告轰炸”，他一点不恼，第二天照发，还配了张自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