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上正说着的是两个年轻演员，一个穿藏青长衫，一个穿灰的，秦北看了一下便认出了这两个人，正是云字科的。
来德云社的观众非常喜欢和台上的演员互动，前面几桌有人就喜欢起哄，台上两个演员也不恼，被观众接话了也能从容应对。
秦北端碗喝了口茶，茉莉花茶，很普通的那种，一边喝茶一边听相声，别说，还有点意思。
他忽然想起来，上辈子他也常听德云社。那会儿是看视频或者听广播，宿舍里几个人挤在一起，笑得前仰后合。
再后来，郭德纲越来越火，电视、广播、视频上、还有喜马拉雅上都有他的相声。
没几年，德云社的弟子也火了，听说德云社的票越来越贵，反正上一世他是买不起，也买不到。
就在秦北胡思乱想的时候，前面几桌忽然热闹起来，有人鼓掌，有人喊“老郭”。
郭德纲和于谦从侧幕出来了。郭德纲穿件深色大褂，于谦跟半步在后头，脸上已经带了笑。
郭德纲走到话筒前，没急着开口，先扫了一眼台下，说了句“人不少啊”，底下就笑了。
秦北也笑了，可他的笑和其他人的笑不一样，现场观众是被气氛感染的，很轻松，很自然的笑，他的笑里夹杂着太多东西。
这次说的是《论捧逗》。
郭德纲抖一个包袱，前排几个观众，听到一半就笑了，一看就是老郭的粉丝。
秦北听着听着，想起一些事。上辈子他记得郭德纲在台上总爱说自己是“非着名相声演员”，后来真着名了。
看着台上两个非着名相声演员，谁能想到以后的德云社能那么火，能独霸整个相声圈，能在海外开专场。
不过老郭能火也是靠真本事的，老郭的贯口无人能比，他说的很多相声里面也蕴含着深厚的文化功底和历史底蕴。
秦北也是第一次在德云社听相声，听着听着就明白了一件事，在剧场里听相声和在电视上、广播里感觉完全不一样。
就像是在现场看足球比赛和在电视机前看的差别一样，缺少氛围，缺少环境。
人是容易被环境和周边的气氛感染的，人的感性需要调动，只有现场的氛围才能更加调动起这种感觉。
听了两段相声后，秦北发现自己的心情好了很多，那种孤独感减少了一些。
前世，网络上流传的有十级孤独的说法，可里面没有一个人听相声，秦北参考了一下一个人看电影的孤独，觉得比较合理。
“我现在是四级孤独了。”
秦北自言自语的说了一声后，又自嘲的笑了一下。
散场后，观众都站起来往外走。秦北没急着走，端着那碗凉茶慢慢的喝着。
此时剧场里一个穿深色短褂的年轻人在打扫卫生、收东西。
秦北只看了一眼，便认出来了，小岳岳。
看到小岳岳，秦北一下子就乐了，这才想起来这个时候的小岳岳还没拜师，还在打杂。
秦北冲着小岳岳招了招手。
小岳岳发现有客人招呼他，愣了一下，走过来问：“您有事？”
“没事，问问有没有节目表。”
“您等着”，小岳岳说完转身跑后台去了。
没过会儿拿张打印纸回来，递过来的时候是两只手。
秦北接过来，上面印着排期，郭德纲于谦的名字每周两次，其他都是年轻人。
秦北折好放兜里，看了他一眼：“你怎么没上台？”
岳云鹏挠挠后脑勺，笑了一下，那笑里有点不好意思：“偶尔说，垫场的活儿，主要还是打杂。”
顿了一下又说，“不过我一直在学，早晚能上台。”
秦北点了点头：“好好干，我看好你。”
被秦北这么一夸，小岳岳脸上明显出现了一丝兴奋的神情，他以为秦北听过他的相声，这是鼓励他。
从德云社出来的时候，胡同里的风比刚才凉了些，吹得秦北把外套拉链往上提了一截。
他站在门口台阶上，看了一眼手里那张折好的节目单，然后掏出手机翻到樊立军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樊立军那边有些吵，像是在什么饭局上，但他听到秦北的声音之后很快找了个安静的地方。
“老樊，你明天有空吗？”
“有空，老板你说。”
“德云社你知道吗？就是那个说相声的班子，郭德纲那个。”
“知道，最近挺火的，我听过几段。”
“你明天亲自去一趟，找郭德纲谈谈，把他们每场演出的录像放到梦幻音乐在线平台上播出。分成模式你定，版权费也给到位，不要压价。具体细节你看着谈。”
樊立军在电话那头应了一声“好”，没有多问。
秦北挂了电话之后又在台阶上站了一会儿，才朝胡同口走去。
宋钟已经把车停在路边等着了，他拉开门坐进去，靠在座椅上闭了眼睛。
他给樊立军打这个电话不是一时兴起。
梦幻音乐现在已经是国内最大的在线音乐平台，用户基数摆在那里，如果德云社的相声能在上面播出，对德云社来说是一个巨大的流量入口。
郭德纲现在正缺这个。
秦北知道德云社后来会火成什么样，也知道郭德纲在2006年这个时候正卡在一个不上不下的位置上。
剧场里坐得满，但出了这个胡同就没多少人认识他。
如果梦幻音乐能推他一把，这个时间点会提前很多。而他想要的，只是提前把这条线搭上，他这么做不是为了利益，纯粹就是一时兴起。
第二天是星期天。樊立军上午十点就到了德云社，没带太多人，就带了一个助理。
他推开那扇青砖小门的时候，郭德纲正站在后台的过道里跟于谦说话，两个人手里都端着茶缸子。
有人喊了一声“郭老师，有人找”，郭德纲回过头来，看到一个穿深灰色夹克的中年男人站在后台入口处，面相温和，但眼神很利，一看就是做生意的。
“郭老师您好，我是梦幻音乐的樊立军。”樊立军走过去伸出手。
对于秦北交代的事情，他不敢大意，不知道为何老板会让他来找郭德纲，所以也不敢轻视了郭德纲。
郭德纲愣了一下。梦幻音乐他当然知道，全球最大的在线音乐平台，这两年几乎所有当红歌手的歌都在上面。
他放下茶缸子跟樊立军握了握手，脸上的表情从意外转成了认真：“樊总，您怎么找到这儿来了？”
一听郭德纲的话，樊立军就知道了，这人不认识老板，心里立刻轻松了不少。
“我听了您的相声，觉得非常好，我想代表梦幻音乐跟您谈谈合作，把你们的演出录像和音频放到梦幻音乐在线平台上播出。
用户可以在线听，也可以下载。分成模式我们可以具体谈，版权费我们可以商量。”
郭德纲端着茶缸子的手停了一下。他看了看樊立军，又看了看旁边的于谦，于谦也看了他一眼，两个人都没说话，但那个沉默里有一种心照不宣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