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散了之后，周明城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又坐了很久。
父亲上个月底从私募的备用金里划出去的那二十亿，挂在金融投资部的另一个专户上，做的也是伦敦铜。是他把消息透露给父亲的。
父亲在跟他做同一件事，只不过父亲用的钱，是客户的备付金。
再往上，就是四百多亿的私募盘子。那里面大部分是客户的钱，按规矩是不能动的，那是留着应付赎回的。
可这本账在周家不是没人动过。前年扩船队的时候，父亲就从里面挪过一次，半年之后还了回去。
只要这个月的收益再往上走一段，他就有把握在下一次家族会议上提一件事，把那个专户并到他手里来，再从私募那边挪一百亿出去。
三个月，翻一倍再还回去。
到那个时候，坐在父亲身边的那个人就是他了。
更重要的是，上个月在赛车场，林子重当着一圈人的面说过伦铜的事，听得最认真的是陈子衡和沈默。
这两个人家里的体量虽然不如周家，但在长三角的私募圈里说话很有分量。
周明城知道，以林子重的身份不可能散播假消息，事实上，他把消息漏给父亲后，父亲也是深信不疑。
这一个月里，伦铜的盘面上也确实热闹起来了。
周明城让沈黎专门做了一个跟踪表，把每天新增的持仓和成交量都记下来。他发现了最近半个月，进场做多的钱里，有一半以上来自亚洲。
他不知道那些钱是谁的，但这个信号让他更踏实了。
有人在跟他做同一件事，而且做得比他大得多。
周明城的判断没有错。
那些钱确实是往同一个方向去的。
只不过他不知道，那些钱里面，有一半以上都是深水资本的，而深水资本的背后是秦北这个拥有金手指的人。
他更不知道的是，就在他的团队里，他每天要见的两个人，还有他手下那十一个操盘手，有一大半都是卧底。
沈黎和陈默，以及那几个操盘手都是深蓝的人。
这些人的履历是专门做给他看的，干净漂亮。只是这些人自己也不知道互相的身份。
周明城对自己招进来的这批人相当满意，最近期货上的收益也让他挑不出毛病。
深蓝做事已经非常有章法了，派去卧底的人一开始互不认识，要等到关键的时候才会互相接触，对周家做出致命一击。
当天晚上八点，西山5号别墅。
秦北刚洗完澡，手机就响了，是兰岚从新加坡打过来的。
“小北，伦铜今天收在六千二百一十。到今天晚上为止，盈利几十亿了。主要还是我们投进去的钱不多。”
秦北靠在沙发上，把这个数字在脑子里过了一下。
“跟风的钱有多少？”
“这半个月新增的多头里，我们能确认跟我们有关系的一百二十七个账户，总持仓大概占LmE近月合约未平仓量的百分之十一。剩下还有一部分来源不明的，但方向一致。”
“谭家梁那边呢？”
“纽约那边收益不错。另外伦敦的两家投行已经把报告写完了，主题是新兴市场基建需求上修，还有LmE库存的拐点，四月底发。港岛那边会跟着同步发一份。”
“发的时候让港岛的报纸都上。我要让魔都的财经版上都能看到这条新闻。”
“明白。”
兰岚顿了一下：“什么时候清仓，你要提前给我说，我好安排人手。”
“放心。我们会让你们在涨幅最大的那天出货的，到时会有无数的多头抢着接我们的盘子。”
“好的，还有一件事。四月的最后几天，要不要在盘面上做一次回撤？让新进来的人习惯一下，觉得跌下去就是买点。”
“做。这个办法好，跌的时候不要放量，让他们觉得下面有手托着，是有资金在低价买进。”
“明白。”
兰岚在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你说的那个日子，准吗？”
“准。我哪次不准了？”
兰岚笑了下，对于秦北的操盘能力她是百分百信服的。
“那我们要不要继续加仓？按现在的价格算，还能赚很多。”
“盘子就那么大，不要砸太多的资金。”
秦北想了一下，继续说：“岚姐，我要的钱也不在盘面上。”
“那在哪儿？”
“在周家那里。写字楼是给别人预备的。周家的海运是深蓝需要的，你先算一算，周家那四百亿的私募盘子，现在在哪儿？”
“在美股。去年年报上看，仓位挺分散的，摊在几十只票上。”
“如果他把那四百亿的一部分搬到铜上来，按十倍或者五倍杠杆算，是多少？”
兰岚那边沉默了。
“我们确实不适合投入太多的资金，盘子就那么大。”
“周家现在的情况，需要在这上面赚钱，只有让他们不断的赚钱了，周秉坤才会投入更多的资金，所以得有人一步一步把他推上去。
第一步，让周明城赚钱，而且要让他一直赚。这一步已经在做了。
人不会一次就把家底押上桌，他得先赢几回。等三千万赢成六千万，六千万赢成两个亿，两个亿再往上加。
每加一次，他心里都有一个理由，而那些理由都是他自己从报告里算出来的，不是我塞给他的。
等他赢惯了，就不会再想输这件事。到那个时候，他自己就会加高杠杆。
第二步，让周家缺钱。船停在港里，银行在抽贷，写字楼卖不掉，客户还在问收益。人只要缺钱，就会觉得期货上那点快钱是救命的东西。
第三步，让他把私募基金搬上桌子。”
兰岚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问道：“搬上来之后呢？”
“搬上来之后就不用我们动手了。他的贪婪和资金的压力，会把写字楼、把船、把客户的钱，一笔一笔填进去。
而我要的从来不只是他在盘面上亏多少，我还要他把客户的钱亏掉。”
兰岚那边轻轻吸了一口气。
“客户一旦知道钱在期货上亏了，赎回的电话会打进周秉坤的办公室。”
“对。那时候周家手里还握着十几栋写字楼和一支远洋船队，可没有人愿意再跟他们做生意了。”
秦北的语气变了：“三件事，你记一下。第一，让伦敦那边把报告的目标价往上调。
第二，清仓的时候不要让人看出来，盘面要一直是往上走的。
第三，用资金压一下周家在美股上的股票，让他们在美股上赚不到钱。”
他像是又想到了什么，又补了一句：“打压美股的事情要做的隐秘，不要让周家发现有人针对他。”
“这个我知道，我会叮嘱谭家梁的。”
“呵呵，那好，告诉李振峰，他可以开始筹建海运集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