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轮锁链卷起疾风,重压落在药道上方。
两具替补傀儡眼眶深处银光暴涨。
它们胸前黑漆印记透出幽光,踏步前行,脚下泥地崩开数道狭长沟壑。
“天外来魂受损,你失了凭依。”
左侧傀儡咽喉发出僵硬干涩的声响。
在规制之中,第九十三号容器当长眠泥土,静候万骨会查验。
天庭账册不容差错,脱出规矩的异数唯有抹除。
双链交错破空,撞出刺耳铁鸣。
金轮疾旋切向白舒眉心。
锁链附着厚重律令符文,欲要震碎白舒颅骨,拘走残魂与容器躯壳。
“第九十三号,合该归入暗档。”
右侧傀儡随之开口,声音平直无波。
白舒侧身护住怀中破损残壳。
青壳裂痕仍在蔓延,苏白神魂衰竭,无法凝音传念。
白舒抬起右臂,自袖袋摸出第四块骨经残篇。
刻有“骨界初开”的骨片质地粗粝,与掌心德骨令扣合在一处。
“归档?”
白舒吐字低沉。
她未有多言,收拢掌心,将德骨令与残篇径直按进胸膛骨骼。
沉于骨髓深处的六十六道金纹翻涌而起。
连同表层十七道金纹,整整八十三道纹路逆向流转。
金光沿着骨络奔涌,关节接连爆响。
骨骼负荷加剧,皮下渗出细密血珠。
白舒脚步未退半分。
凝练青金光芒自她脚底拔地而起。
光晕未曾延展三丈,紧贴周身收缩在一丈方圆。
一丈骨界,坚固沉凝。
金轮锁链撞击在一丈骨界外沿。
沉闷震响在林间炸开。
气劲四溢扫过,两旁枯木齐齐断裂,碎木漫天飞溅。
锁链被青金光界弹开,震得傀儡手臂剧烈摇晃。
两具傀儡面部平滑无痕,臂上符文连闪,欲要重聚攻势。
白舒并未给对方喘息之机。
一丈骨界落地的刹那,德骨共振透入泥层深处。
五行山脚下的地脉蕴藏着沉积千载的山石岩骨。
青金丝线顺着岩缝延展,勾连起整片地底骨脉。
地底震颤,岩石共鸣。
两具傀儡踏立之处,泥土透出微茫金光。
德骨之力贯入双足,顺着躯干寸寸攀附。
仅过两息,傀儡体内由符文编织的法则骨架显露无遗。
银白骨络与关节锁扣,在白舒识海中逐一浮现。
此非真眼窥探,而是白舒以德骨本源,同化了周遭岩骨死物。
“自诩天规,不过几根拼凑的碎骨。”
白舒立于一丈骨界中,语调传遍药道。
左侧傀儡察觉异样,体内银符逆行,欲要撤步退后。
右侧傀儡同步回抽金轮锁链,试图拉开距离。
“迟了。”
白舒五指张开,凌空虚扣。
体内八十三道金纹爆发,循着骨界共振,扣死两具傀儡体内的法则节点。
并无多余咒诀。
白舒借德骨本源之势,手腕向内拧转。
骨节断裂声自两具傀儡体内传出。
两具傀儡身形骤停,悬僵在半空。
胸口“补”字刻痕晃荡,表面黑漆剥落殆尽。
白舒运力收紧五指。
沉闷爆响传开。
左侧傀儡肩头关节爆开,握链双臂齐根坠入泥泞。
紧接着是膝骨、脊骨与胸腔。
法则骨架在德骨共振绞杀下,化作碎裂残木。
右侧傀儡发出刺耳铁鸣。
其体内核心玉盘光华刺目,欲要崩解阻敌。
白舒视线沉凝,右掌迎面推去。
德骨劲力化作无形重击,撞在其眉心正中。
裂响连绵不绝。
傀儡面部死皮撕裂,整颗头颅崩碎化灰。
白色碎玉四散飞溅。
两具天庭替补傀儡,数个回合内碎成满地残渣。
傀儡碎裂之际,笼罩四周的绝灵禁制受到牵引,阵基摇晃。
闷响自云层深处传出。
十里空气流动重开,沉压虚空的法则气劲散落无踪。
夜风吹过荒林,四下重归寂然。
玄真倚靠枯木坐倒,视线扫过碎玉,指尖拨过一颗佛珠。
“阿弥陀佛。”
玄真念出佛号,面容苍白,气息稍定。
乌七从泥坑探出头,抖动两翅抖落尘泥。
“好家伙,掌柜你这手段真凶,两具硬货眨眼就成灰了。”
乌七喘着气,小跑凑到白舒身侧。
白舒驻足原地,一丈骨界敛入体内。
八十三道金纹重归沉寂,指骨缝隙泛起钝痛。
强转骨纹催动残篇,对骨身损耗颇重。
她呼出一口浊气,低头看向怀中青色残壳。
残壳金光隐退,苏白陷入沉寂,暂无声息。
白舒抚过残壳裂痕,将它稳妥收进衣襟内层。
“带上东西,此地不可久留。”
白舒回身交代玄真与乌七。
乌七手脚麻利,尖喙在碎玉中翻检,叼出一枚残缺令牌。
“掌柜你看,上面留有字迹。”
乌七将令牌递向白舒。
白舒接过细看,牌面残留天庭监察司云纹,背面刻着细密小字。
其上记着五行山暗桩巡查时限。
每隔半个时辰,总节点便会核验巡检傀儡的气息。
距离下一次核验,余下不足一炷香时间。
“沿水脉撤离。”
白舒握紧令牌,沉声开口。
玄真撑着木杖站起,面色虽差,步履尚稳。
三人不再耽搁,依照玉符标示的水脉通路,疾行步入荒林深处。
风穿枯木,带起枯叶碎响。
药道上的傀儡碎屑浸在泥水之中,沦为寻常白石残粉。
行出不到百步,林地尽头的夜雾骤然翻卷涌动。
淡薄雾气聚拢转浓,封死前行通路。
一股厚重威压自浓雾深处无声漫出,远胜方才两具傀儡。
白舒按住胸口德骨令,顿住脚步。
玄真横握木杖,垂眸戒备。
乌七缩在白舒脚踝后方,黑眼珠紧盯前路。
翻滚白雾之中,一道庞大黑影拔地而起。
那黑影拔起十余丈高,身裹宽大白袍,面皮平整无痕,不见半点五官轮廓。
一枚血红的“监”字大印悬在其胸口,透出刺目光斑。
五行山脚下的风声戛然而止,四方气流再度凝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