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舒一脚踩下去,整条河床跟着晃了晃。
泥沙底下那些不知道埋了多少年的烂骨头,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八十六道金纹从白舒骨头里透出来,金光直接铺满了整片地皮。
方圆五百丈的阴阳交界处,全被这股道韵罩得严严实实。
“起。”
白舒吐出一个字。
地面泥土炸开,无数截死人骨头从泥里钻了出来。
这些白骨互相咬在一起,硬生生拔地搭起几十丈高的骨墙。
原本拿着青铜骨柱布阵的那些伏兵,眨眼就被反关进了白骨牢笼里。
骨墙上转着玄黄生机,把周边的退路堵得死死的。
扑上来的十二具地煞铜甲尸,脚踝全被地里伸出来的白骨爪子死死掐住。
任凭铜甲尸怎么扯着嗓子嚎,骨爪子连晃都不晃一下,把它们硬按在原地。
阴尸道人眼眶里的绿火乱晃,脸皮直抽抽。
“怎么可能,她竟然能号令此地的无主死骨!”
血煞鬼客脸全白了,抓着滴血短刀的手直抖。
他常年在黑市干杀人越货的买卖,鬼仙都砍过不少,但这种邪乎场面还真没见过。
“阴尸老鬼,别留手了,拼命!”
血煞鬼客一口咬破舌尖,把精血全喷在手里的短刀上。
短刀泛起刺眼的血光,拉出一条十多丈长的血蟒,直冲白舒扑过去。
他接这趟差事图的是天庭许诺的七品仙官前程,怎么甘心折在这里。
阴尸道人一把扯下腰里的骷髅串子,直接捏得稀碎。
“万鬼噬魂,给老夫破开这牢笼!”
黑糊糊的阴煞从骨粉里冒出来,变出一堆怨毒的人脸,朝白舒脸上撞。
两人心里都清楚,要是拿不下白舒,回去黑市和天庭一样要扒他们的皮。
白舒连眼皮都没动。
识海里,苏白神魂转动,真眼道纹扫了过去。
“左三寸是血刀破绽,右七寸是阴煞中枢。”苏白在识海里提醒了一句。
白舒抬手,食指在半空划了半圈。
《玄骨德经》第五重的镇魂真意落了下来。
始祖道韵化作一道涟漪,迎头撞上血蟒和恶鬼。
撞上的那一下,两道杀招上面的煞气刷的一下散了干净。
血蟒发出一声闷哼,变回凡铁短刀,当场碎成三块。
那些恶鬼的惨叫声停了,里头的怨念全被生机冲刷得干干净净。
反震的力道倒卷回去,结结实实拍在血煞鬼客和阴尸道人的胸口。
护体气罩啪的一声碎掉,胸骨跟着发出断裂的脆响。
两人倒飞出去好几丈,砸在骨墙上滑下来,嘴里大口往外吐黑血。
“你……你到底修的是什么法门?”
阴尸道人瘫在烂泥地里,身子直打哆嗦。
他练了几百年的尸煞功法,在这道金光跟前脆得像层薄纸。
白舒没搭理他。
她身上八十六道金纹转起来,右手隔空一抓。
两边骨墙上聚起两柄一丈来长的金色骨矛。
金光闪过,骨矛脱手飞出。
阴尸道人和血煞鬼客根本来不及挡,胸口当场被骨矛捅了个对穿。
力道推着两人往后滑,硬生生钉在后头的乱石滩上。
血顺着矛杆往下淌,把泥沙染红了一大片。
后头剩下的几十个黑市亡命徒吓得腿肚子抽筋,手里的家伙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玄真站在白舒后头,单手合十,低头念着度亡咒。
乌七拎着两把短骨刀大步冲上去,脸上全是狠色。
“白姐,这两个杂碎敢堵截咱们,一刀剁了他们喂狗!”
乌七抬手就要往阴尸道人脖子上剁。
“乌七,住手。”
苏白的声音透过青色残壳传了出来。
乌七的刀尖停在阴尸道人嗓子眼半寸的地方,刀气划破了一层皮。
“苏老大,留着他们干什么?”乌七扭过头,看着浮在空中的青色残壳。
白舒走上前,居高临下看着被钉在石头上的两人。
“全杀了,死无对证,外界只会以为白虎岭心虚。”
白舒把苏白在识海里的话念了出来。
“留着活口,才能把话带回去给那些眼红的人看。”
阴尸道人一听,脸上硬挤出讨好的笑。
“白骨仙子饶命!老夫有眼不识泰山,只要放老夫一条生路,老夫绝不再踏入西牛贺洲半步!”
血煞鬼客顾不上胸口的剧痛,跟着拼命磕头求饶。
“对对,仙子饶命,悬赏的事情是黑市大总管定下的,我们只是拿钱办事啊!”
白舒看着他们,脸上没什么表情。
“不杀你们,但你们欠下的账,总得结清。”
白舒抬起双手,按在两柄骨矛尾巴上。
八十六道金纹里的玄黄生机,顺着矛身灌进两人的丹田。
阴尸道人和血煞鬼客叫得撕心裂肺。
那股生机看似温和,却霸道得很。
生机在经脉里横冲直撞,把两人苦修几百年的死煞鬼气一层层硬扒了下来。
气海破了,道基跟着塌了。
不过几个喘息的功夫,两人的皮肉迅速皱缩下去,整个人老得不成样子。
一身法力散得干干净净,沦为了比凡人还不如的废人。
白舒拔出骨矛,两人软趴趴滑倒在血水里,连动一下手指头的力气都没了。
河谷里没人敢出声。
那些蹲在地上的亡命徒看着这一幕,身子筛糠似的发抖。
把修士的修为给废了,比一刀砍了还要难受千百倍。
白舒转过身,看向剩下的那些人。
声音在干涸的河谷里传开:
“滚回去告诉黑市的大总管,还有天庭监察司的那些走狗。”
“白虎岭不卖功法,不收威胁,更不怕报复。”
“谁若是再敢把主意打到我身上,这两人的下场,就是你们的榜样。”
“滚。”
话音刚落,四面的高大骨墙轰隆裂开一道宽口子。
剩下的亡命徒连滚带爬朝缺口冲出去,跑得连鞋袜丢了都不敢回头捡。
阴尸道人和血煞鬼客瘫在泥里,眼里灰蒙蒙的,全没了生气。
岸边躲在石头缝里的游魂和探子看完了这一幕,缩在暗处大气不敢喘。
白虎岭九十三号容器不仅从黄泉爬了出来,还随手废了两个半步鬼仙。
这事怕是用不了几天,就会在西牛贺洲的黑市里传开。
玄真收回六十四颗佛珠,走到白舒旁边,念了声佛号。
“阿弥陀佛,白施主此举,既断了恶念,又留了生机,善哉。”
乌七朝地上啐了一口,把短骨刀插回腰间。
“便宜了这两个老杂毛,让他们活着遭罪去吧。”
识海里,苏白看着跑远的那些探子。
“杀光了只能吓唬一阵子,废了道基能让他们怕上几百年。”
“从今天起,西牛贺洲那些想拿天庭赏金发财的散修,动手前都得掂量掂量自己的骨头够不够硬。”
白舒身上的金纹平复下来,骨头里的躁动也压了下去。
她抬手一挥,五百丈内的无数白骨喀嚓喀嚓碎开。
高耸的骨墙散成漫天白粉,哗啦啦落回干涸的河床上。
风一吹,骨粉把地上的血盖得干干净净。
白舒刚抬腿要走,步子停了一下。
青色残壳里的苏白也察觉到了不对劲,真眼道纹亮了起来。
干涸河床的尽头,挨着黄泉骨河死水的那片深处,转起了一圈青色漩涡。
漩涡慢慢打着转,周围的冷气直往骨头里钻。
一股不属于阳世、也不属于阴司的气息,从漩涡心子里冒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