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牛贺洲和地府交界处的黑市渡口,这会儿彻底乱了套。
几十个披着黑袍的暗桩探子跌跌撞撞冲进地下鬼堡,带回来的消息让整个黑市大殿里连大气都没人敢喘。
“阴尸道人和血煞鬼客全被废了!”
探子跪在地上,身子抖得筛糠一样。
大殿主位上,黑市大总管手里的白玉茶盏啪嗒掉在地上,摔了个稀碎。
他本来指望靠着这两人拿下白舒,去天庭监察司换个七品仙官的前程。
天庭当年为了抹平兜率宫和蟠桃园的烂账,开出的赏金高得吓人,只要抓住第九十三号容器,就能拿到三万上品阴石,还能搭上天庭的关系。
西牛贺洲不少亡命徒为了这笔横财,眼睛都红了。
可探子带回来的战况,让大总管背后直冒凉气。
白舒连剑都没拔,就往前走了一步,五百丈内的枯骨就全化成了骨界囚笼。
十二具地煞铜甲尸直接报废,两根金光骨矛当场挑穿了两位半步鬼仙的道基。
苦修几百年的死煞和鬼气被抽得干干净净,人直接成了废人。
这手段根本就不是寻常妖王能有的。
“始祖法门……那是能号令天下死骨的玄骨始祖!”
大总管咽了口唾沫,干瘪的手指死死扣住椅子扶手。
他心里明白,白舒故意留那两人一条狗命,就是在给黑市甩脸色。
真要把白虎岭逼急了,那位德骨始祖杀进黑市,谁也接不住那一矛。
“快!把悬赏撤了!”
大总管蹭的站起身,冲着底下的执事吼了起来。
“暗堂里挂着的血色骨牌全摘下来烧了!”
“传令下去,黑市底下三十六处暗桩,谁也不许再接天庭监察司的私活!”
“谁要是手欠去招惹白虎岭,老子亲手扒了他的皮!”
消息顺着地底暗网飞快传开,原本还想捡便宜的各路散修和鬼枭,全都缩回了老窝。
乱石滩上,夜风刮得呜呜作响。
干涸河床中间的青色漩涡越转越急,死气咕嘟嘟直冒。白舒停住步子,盯着漩涡中间。
玄真手里的六十四颗佛珠慢慢转着,站在白舒旁边。
乌七攥紧了短骨刀,两只眼睛死死盯着水面。
哗啦一声水响。
一根黑木竹篙挑开青色死水,忘川客裹着一身黑蓑衣,划着万年阴沉木舟从漩涡里慢慢荡了出来。
船头挂着一盏白骨灯笼,幽绿的火苗晃晃悠悠,小舟在离岸边三步远的地方停稳。
“白骨仙子好手段。”
忘川客收起竹篙,声音沙哑的开口。
“剥人道基,断人生机,比直接杀人高明百倍。”
白舒神色如常,掌心里扣着德骨令。
“你特意折返回来,不是为了夸我几句吧?”
忘川客笑了笑,从蓑衣内衬里掏出一枚黑漆漆的令牌。
令牌巴掌大小,正面刻着黄泉水纹,背面是一座鬼门关,浓重的幽冥死气从上面散出来,压得周围的阴煞直往后缩。
“这是至尊黄泉令。”
忘川客双手把令牌往前递了递,神情比之前在黄泉骨河时恭敬了不少。
“地府自开辟以来,一共只铸造了三枚。一枚在十殿阎王手里,一枚在地藏王菩萨座下,这是最后一枚。”
乌七一听,眼珠子瞪得溜圆。
“老头,你之前还抢我们的名册,现在送这么贵重的东西,安的什么心?”
玄真低声宣了一声佛号,看着那枚令牌没说话。
忘川客没搭理乌七,只是看着白舒。
“老朽在黄泉渡口摆渡五百年,见过太多替天庭背黑锅的冤魂。天庭做假账,地府改簿子,灵山在后头收功德,把三界生灵当成刍狗。老朽原本以为,这世上再没人能打破这个死局。”
忘川客指了指地上的骨粉,语气沉了下来。
“但刚才看到仙子施展《玄骨德经》第五重,老朽知道自己等对人了。当年纯阳剑尊斩断老朽身上的鬼煞,让老朽在此等待破局之人。今日老朽决意站在白虎岭这边,把这条老命押在仙子身上。”
白舒没有急着去接,神识落入识海。
青色残壳里,苏白的神魂睁开眼,两道真眼道纹透出裂缝,把至尊黄泉令里里外外扫了一遍。
密密麻麻的幽冥法则在道纹里飞快拆解。
过了几息,苏白的声音在白舒脑海里响了起来。
“令牌是真的,监察司没在里面留暗记和追踪咒。忘川客被司命监压了五百年,比谁都想掀了天庭的账本。收下吧,白虎岭需要这条后路。”
白舒伸手把至尊黄泉令接了过来。
令牌入手冰凉温润,体内的八十六道金纹跟着颤了颤。
忘川客吐了口气,明显松下劲来。
“持此令牌,仙子可在三界边缘调动地府三十六条灰色走私暗渠。这些暗渠是五百年前地府做假账平账时,各路判官私自开辟的通道。暗渠深埋在十八层地狱下方的地脉阴泉中,完全避开天庭探灵盘的探查。无论是白虎岭运送灵药,还是调动妖兵,监察司都绝不可能察觉。”
忘川客把暗渠的位置和口诀仔细交代了一遍。
乌七听得直咧嘴,连忙摸出一块骨片,拿刻刀在上面划拉着记路线。
“太好了!有了这三十六条暗渠,咱们月泉阁的商队就能直接把货送到南部三城!天庭监察司在地面上设再多的关卡,也只能抓瞎!”
乌七边刻边笑,脸上的横肉直晃。
青色残壳从白舒袖口飞出来,悬在黄泉令上头。
苏白调动神魂本源,两道金色道纹打进令牌核心,里面传出一声闷响,原本留存的印记被彻底打碎重写,刻下了白虎岭的骨道神禁。
从这一刻起,除了白舒和苏白,谁也夺不走这条暗渠的掌管权。
黄泉令泛起一阵幽光,随后化作一道黑气钻进白舒掌心。
白舒脑子里顿时多出一张通往西牛贺洲与地府各处的地脉网图,三十六条暗道跟经脉一样清清楚楚。
玄真盘腿坐在河滩中间,手里拨弄着佛珠,嘴里念着往生咒,金光慢慢把四周残存的死气冲刷干净。
乌七把骨片塞进储物袋扎好。
忘川客站在船头看着他们几个,叹了口气,手里的乌木竹篙往水里一点,小舟顺着青色漩涡往深处滑去,黑雾重新涌上来把船身遮住。
就在木舟快要沉进黄泉的当口,忘川客停下手里的动作,从蓑衣底下伸出干枯的手指,往极西的天边指了指。
那是灵山的方向,也是五行山的方向。
忘川客转过脸,就着白骨灯笼那点幽光,沉声吐出了四个字。
“金蝉将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