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魂峡下方的冷风一个劲往脖子里灌。
地上横七竖八散着碎裂的金甲片子。
两个真仙境的天庭先锋神将连叫唤一声都来不及,就被白舒体内的八十七道金纹震碎了道基。
乌七蹲在旁边,手里提着短骨刀,手脚麻利地翻着两具尸体身上的储物袋。
“真穷!”
“堂堂天庭神将,兜里竟然只有两百块下品仙石和几块破铜烂铁!”
“监察司克扣俸禄果然名不虚传,连巡逻的狗腿子都快吃不起饭了。”
乌七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顺手把仙石塞进自己怀里。
玄真一只手拨弄着六十四颗佛珠,低头念了一句往生咒。
“阿弥陀佛,乌施主,莫要对死者出言不逊。”
“手脚倒是挺麻利。”
顾青檀收起白骨短笛,走到边上看了看昏迷的凌虚子。
凌虚子趴在玄真背上,喘气断断续续的,脸上一片死灰。
白舒把德骨令收回手里,转头看向上边冰岩上的寄魂木偶。
“附近的天兵换防还有多久?”
白舒问了一句。
苏白操控着寄魂木偶,眼眶里的三道暗金瞳环慢慢转起来。
他把新弄明白的道纹真眼·观因运起来,视线落在白舒身上。
看清白舒身上的东西,苏白的神魂跟着紧了一下。
在观因瞳术的视野里,周围的风雪和灵气全散开了。
白舒头顶那张气运网清清楚楚显了出来。
好大一团玄黄生机,那是《玄骨德经》修出来的造化。
但这团生机最里头,死死缠着一条粗黑的线。
那条黑线透着一股叫人发慌的衰败味。
苏白调动算力,顺着黑线往前查。
黑线的尽头不在极北雪原,也不在旧天庭。
它的另一头,直勾勾扎在四百年后的白虎岭上。
在黑线的最末尾,浮出来几个模糊的影子。
荒山野岭上,一个骑着白马的和尚合着双手。
旁边站着个毛脸雷公嘴的猴子,手里抓着一根金箍棒。
猴子抡起铁棒,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因果力道,硬生生砸了下来。
连着三次变化,三次被看破,骨头都被砸得粉碎。
白舒彻底成了飞灰,骨头里的金丹药毒和残篇道韵,全被天庭地府收了个干干净净。
整场死局,就是为了给三界的烂账画个句号。
那就是白舒躲不掉的命数。
苏白的神魂在木偶里晃了晃,木头胸口咯嗒响了一声。
“天庭做账,连命都要算计得这么绝。”
苏白在心里冷哼了一声。
他没把视线挪开,而是催着真眼道纹,在那片漆黑的死线里一点点扒拉。
系统在识海里飞快算着,光幕上的字刷个不停。
接着。
苏白在黑线边上,瞅见了一点微弱的亮光。
那是一根细得跟头发丝一样的金线。
金线看着细,但韧性很足。
它死死贴在黑线旁边,硬是在必死的地方扯开了一条口子。
苏白顺着金线的另一头看过去。
金线的这一端,正牢牢拴在他自己的神魂根基上。
只要他苏白还没死,这条金线就灭不了。
它横穿了四百年的时间,一路伸到了三界外头没名堂的虚空里。
那是原本西游路上没有的命。
也是白舒能活下来的唯一变数。
“只要有老子在,谁也别想拿你平账。”
“玉帝不行,如来不行,那个挥棒子的猴子更不行!”
苏白暗自咬紧了牙关。
天庭要是想把白虎岭当垃圾场,他就把天庭的账台砸个稀烂。
木偶身上的法力随着苏白的心绪漏出来一点,关节摩擦得咯吱响。
白舒察觉到苏白的神魂有些躁动。
她走上前几步,蹲在木偶身前。
白舒伸出手,握住了木偶那只发硬的木手。
温温软软的玄黄生机顺着手心渡过去,把苏白体内的法力慢慢顺平。
白舒没问他看见了什么。
她只是看着木偶眼眶里转着的暗金色光芒。
“无论前路有什么,白虎岭我们一起担着。”
白舒的声音不高,语气却平缓从容。
苏白的神魂平复了下来。
他晃了晃木脑袋,抬手在白舒手背上拍了拍。
“放心,有老子在,塌不下来。”
苏白收回手,转头看向乌七和顾青檀。
“行了,别在这吹冷风了。”
“天兵的巡天金镜还有十息就要转过来了。”
“拿了东西赶紧撤。”
苏白抬手朝峡谷深处的一个冰洞指了指。
“第六块功法残卷就在前面的寒髓洞里,跟我来。”
苏白迈开木头短腿,走在最前面。
顾青檀快步跟上去引路。
玄真把背后的凌虚子往上托了托,乌七把短刀插回腰上,一路小跑跟了过去。
绕过一条弯弯曲曲的冰栈道,几个人进到了寒髓洞最里边。
两旁的石壁上全是硬邦邦的幽蓝厚冰。
洞中间的一块冰台上,浮着一枚暗金色的骨玉残片。
残片上透着玄骨道韵,跟白舒身上的功法撞在一块,嗡嗡直响。
白舒身上的八十七道金纹跟着亮了起来。
金光在洞里晃开,把周围的冰壁照得通亮。
“这就是第六块残卷!”
顾青檀看了看,低声说道。
“当年玄骨祖师把中篇分成了六份,这是最后一块引子!”
苏白用真眼扫了一圈,确定上头没别的手脚,对白舒点了下头。
“收了它。”
白舒走上去,抬手把暗金骨玉抓在手里。
骨玉刚挨上她的手心,就变成一道光钻进了她身子里。
白舒身上的气息往上蹿了一大截,八十七道金纹在体内转得飞快。
第八十八道金纹的影子,在骨头深处慢慢聚了起来。
《玄骨德经》中篇的功法,这下全印在了白舒识海里。
白舒把体内乱晃的法力压下去,气息全收回骨头里。
“功法齐了。”
白舒转过身,脸色跟平时一样清冷。
顾青檀在冰壁边上按下一块石头,一条朝下走的暗道轰隆一声开了。
“这是顾家开辟的古阴脉水道,可以直接穿过雪原封锁,通往西牛贺洲地界。”
顾青檀指了指洞口。
“走!”
白舒说了一声。
几个人挨个跳进暗道里。
里头又冷又潮,地底下的阴水顺着脚边慢慢流。
走到一处干燥的石厅时,苏白停下了步子。
他操控木偶转回身,眼眶里的暗金色光圈慢慢隐去。
后头的人都停下脚,看着木偶。
苏白抬起木手,指了指昏迷的凌虚子,又指了指顾青檀和玄真。
“等回了白虎岭,有些事必须关起门来说清楚。”
苏白的声音在石厅里回荡。
“天庭的账本已经漏了底,接下来,是关乎我们所有人身家性命的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