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艘百丈战舟穿过白虎岭的边界大阵,落在了演武广场上。
白骨卫们动作麻利的搬运从积雷山赢回来的战利品。
十万仙石把库房堆得满满当当。
大伙还没来得及歇口气,天边飞来一道金光。
一只金羽护法雕从云头扎了下来。
雕嘴里叼着一封檀木封口的信,直接扔在主战舟的甲板上。
“西天灵山外围,小雷音寺护法奉命送信。”
金雕口吐人言,昂着脑袋扫了众人一眼。
说完这话,它扇了扇翅膀掉头就飞,多待一刻都不乐意。
乌七走上前,拿刀鞘挑起信件,凑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好重的檀香味,还混着一股子罗汉金光。”
“这群和尚平日里看都不看咱们一眼,今天怎么主动送信上门?”
乌七转头看向玄真。
玄真走上前接过信。
看到火漆印上的梵文记号,他的手晃了一下。
玄真抠开火漆,拉开里面的淡黄信纸。
信上的字带着佛门愿力,字字泛着金光。
玄真盯着信上的内容,呼吸沉重起来。
信里写得分明。
当年恩师法明法师被扣上偷盗大乘经卷的罪名,含冤坐化在荒野。
如今这桩陈年旧案在灵山外围的灵鹫禅寺有了转机。
执法堂找出了当年的卷宗和证人,叫玄真回去重审翻案。
“师父……当年的冤屈能洗清了?”
玄真捧着信纸,喃喃自语。
脖子上挂着的六十四颗佛珠来回撞击,响成一片。
乌七凑过来瞅了两眼,冲地上啐了一口。
“玄真大师,你可千万别犯糊涂!”
“这摆明了就是个套!”
“你们灵山那群和尚是什么德行,你难道还不清楚?”
乌七扯着破锣嗓子,指着信纸喊起来。
“百岭会上咱们刚抢了上三宗首席的位置,大长老那边刚吃了瘪。”
“后脚灵山外围就给你送来翻案信,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依我看,这就是要把你骗去灵鹫禅寺,然后把你抓起来当人质!”
乌七伸手就要去扯信纸。
“赶紧撕了扔火盆里烧了,免得惹祸上身!”
玄真往后退了半步,把信捂在胸口。
“乌七施主,小僧知道灵山行事向来有诸多算计。”
“可是……那是小僧的恩师啊。”
玄真喉咙发堵,声音有些抖。
“师父死的时候,连个舍利塔都没能进,被当成盗贼丢进荒山野岭。”
“小僧当年修为低微,眼睁睁看着他含冤而死,却无能为力。”
“若这信里有一成是真的,小僧都必须去一趟。”
玄真周身灵气发乱,六十四颗佛珠晃得厉害。
其中一颗原本干净的佛珠上,泛起了一层黑气。
苏白操控寄魂木偶,迈着短腿走到玄真跟前。
木偶仰起头,眼眶里的三道暗金瞳环转了起来。
道纹真眼·观因直接锁在信纸上。
在苏白眼里,信纸上连着好几条乱糟糟的因果线。
其中两条带着冷冰冰的算计意味,一路通向灵山外围的执法殿。
但在算计里头,也混着一点真东西。
当年的卷宗确实被翻过,证人也还喘着气。
“乌七说得没错,这确实是个诱饵。”
苏白开了口,声音从木偶里传出。
“灵山那边看重你的佛门慧根,又忌惮你留在白虎岭为我们效力。”
“他们抛出你师父的案子,就是拿准了这是你唯一放不下的执念。”
“他们想用这种阳谋,名正言顺地把你拘在灵鹫禅寺。”
玄真脸色有些发白,双手耷拉下来。
“连白先生也觉得……小僧不该去么?”
玄真扯了扯嘴角,没精打采的垂着头。
“不,我的意思是,你必须去。”
苏白操控木偶拍了拍玄真的小腿。
白舒在旁边听得也是一愣。
乌七把眼睛瞪得溜圆。
“军师,你没开玩笑吧?”
“明知道前面是个坑,你还推着他往里跳?”
木偶抬头看着玄真。
“有些坑可以绕过去,有些坑只能踩平了走过去。”
“玄真修的是佛道,讲究的是念头通达,明心见性。”
“他师父的冤案就是他心头的一根刺。”
“这根刺拔不出来,他的六十四颗佛珠永远不可能圆满。”
“以后每次渡劫破境,心魔都会跳出来要他的命。”
苏白指了指玄真胸口发黑的佛珠。
“佛门这帮人确实狠毒,他们把诱饵放在你不得不咬的鱼钩上。”
“但对玄真来说,这也是他勘破佛心、彻底了断因果的唯一机会。”
玄真看着地上的小木偶,双手合十弯下腰去。
“阿弥陀佛,白先生看得比小僧透彻。”
“逃避解决不了心魔,小僧确实该做个了断。”
苏白操控木偶从怀里掏出三个小玉盒。
盒子一开,里面放着三枚紫汪汪的雷符。
这东西是用九阶天雷劫木的本源炼出来的,符面上爬满道纹,贴近了还能听见闷雷动静。
“白虎岭从不亏待自己人。”
苏白把玉盒塞进玄真手里。
“你既然加入了白虎岭,你的事就是白虎岭的事。”
“这三枚护身雷符你收好。”
“第一枚能破除灵鹫禅寺的各种封灵阵法,关键时刻能撕开空间逃生。”
“第二枚能在你身周形成三炷香的九天雷罡,真仙境后期也破不开防御。”
“至于第三枚……”
木偶眼眶里泛起金光。
“要是灵山那帮秃驴敢不讲规矩,直接动手明抢,你就引爆第三枚。”
“九阶雷劫爆发出来,足够把他们半座灵鹫禅寺炸上天。”
“出了任何事情,白虎岭在后面替你兜着。”
乌七在旁听得龇牙咧嘴,比了个大拇指。
“好家伙,军师你这是让他去讲道理,还是让他去炸庙啊?”
“两手准备嘛。”
木偶抖了抖小木肩膀。
“能讲道理就讲道理,讲不通就让他们听听打雷的声音。”
白舒也走了过来。
她运起玄骨德经,手里凝出一面带白虎印记的通关法牒,金灿灿的沉甸甸。
“拿着这面法牒。”
白舒把法牒递过去。
“从今往后,你是白虎岭的外门护法高僧,不再是灵山的逃犯弃徒。”
“你身后站着整个白虎岭,还有西牛贺洲西路帅印的法统。”
“他们若敢用莫须有的罪名扣你,就是挑衅整个西牛贺洲妖盟的规矩。”
玄真接过雷符和法牒,手指有些发颤。
他以前到处漂泊,扛着师门的旧债没个着落,眼下在这群妖窝里,心里反倒落了底。
“白岭主,白先生,大恩不言谢。”
玄真把东西揣进怀里,整个人松快不少。
胸前那颗泛黑的佛珠,上面的黑气散了大半。
“小僧此去灵鹫禅寺,定会查清当年真相。”
“若能洗清师尊冤屈,小僧定会安然返回白虎岭,终生守护山门。”
玄真没再磨蹭,整了整身上的旧僧袍,迈步走到山门牌坊前。
山门外云雾翻涌,风吹得衣袍扑扑响。
玄真停下步子,转过身,冲着台阶上的小木偶弯腰拜了下去。
拜完了,他回身一头扎进云海里。
几道金光破开雾气,裹着他直奔西边。
乌七瞅着玄真没影的方向,抓了抓后脑勺。
“军师,你说这和尚能活着回来吗?”
苏白操控木偶转过身子,晃晃悠悠朝大殿走。
“因果已经种下了,接下来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不过灵山既然敢伸手,我们也不能闲着。”
木偶的声音在广场上传开。
“断尾,传令全军,战备状态不要解除。”
“只要西面传出雷声,白骨战舟立刻起航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