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真的身影彻底隐没在西方的翻腾云海里。
山门外的风很大,吹得演武场上的白骨大旗哗啦啦作响。
原本热热闹闹搬运战利品的两千白骨卫,动作不由自主的慢了下来。
好些小妖兵伸长了脖子,往玄真消失的方向张望,嘴里小声嘀咕。
“玄真大师真就这么一个人走了?”
“他可是咱们白虎岭的主阵法师啊,平时护山大阵全靠他的佛珠压阵。”
“他这一走,要是西天那边来人找麻烦,咱们的护山阵法能顶得住吗?”
几个巡逻的小妖凑在台阶下面,脸上带着不安。
平日里玄真整天在山里转悠,虽然嘴碎爱念经,可只要他在,阵法就稳当。
现在少了一个人,妖兵们难免心里没底。
乌七拎着长刀大步走过去,抬脚踹在一个多嘴小妖的屁股上。
“嚷嚷什么呢?”
“天塌下来有岭主和白先生顶着,轮得到你们几个在这里瞎操心?”
“仙石都搬进库房了没有?偷懒的扣三天肉干!”
乌七扯着破锣嗓子一通吼,小妖们缩着脖子散开,继续干活去了。
虽然骂跑了小妖,乌七自己心里其实也没底。
他转过头,看向站在断崖边的两道身影。
白舒站在冷风里,身上的淡金色骨铠在日光下晃着光。
她看着空荡荡的天际线,一直没收回视线。
操控着寄魂木偶的苏白坐在她身侧的青石上,木头手指搭在膝盖上。
“他这一去,灵鹫禅寺那些和尚真会跟他讲道理吗?”白舒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化不开的担忧,“那群大和尚最擅长颠倒黑白,当年能逼死他师父,今天就能扣下他。玄真性子直,认死理,我真怕他吃大亏。”
白舒转过头,低头看着不到三尺高的木偶。
“苏白,我们刚才是不是该强行把他拦下来?就算把那封信烧了,让他在山里待着,也比去西天送死强。”
木偶转动了一下脖子,发出木头摩擦的轻响。
苏白眼眶里的暗金瞳环转了转,语气平淡。
“拦得住他的人,你拦得住他的心魔吗?玄真胸口那颗发黑的佛珠,你刚才也看见了。他要是迈不过师父这道坎,这辈子的修为也就停在真仙门槛上了。”
苏白抬起木头手臂,指了指西面的群山。
“白虎岭是要在这乱世里立足的,不是给妖魔鬼怪开的避难所。咱们能护着大家一时,护不住大家一世。每个人都有自己必须要去结清的因果账。他师门的账,必须他自己去算明白,别人替不了他。”
白舒听着这些话,没再吭声。
当年在黑风洞熬过来的日子,她自己比谁都清楚,有些路确实只能自己走。
“道理我都明白。”白舒吐出一口气,“只是大家一起从积雷山杀回来,少了一个人,心里总觉得空落落的。”
“空不了多久。”
顾青檀的声音从后方传了过来。
她手里捧着一面极北玄冰制成的白骨罗盘,快步走到两人跟前。
“玄真大师走之前,把护山大阵的阵图和二十四处阵眼全留给我了。”顾青檀把罗盘托在手心,上面的指针转得飞快,“玄真的佛光虽然撤走了,但咱们白虎岭有自己的地脉。我刚才看过了,积雷山赏给咱们的十万仙石和九阶雷晶,正好派上用场。”
顾青檀指了指白虎岭的群山走势。
“玄真走的是佛门阵法,讲究度化和防御。我现在用极北顾家的推演法,把大阵改成二十四节气地煞阵。不光能防,还能借着地脉阴气反击。真要是有外敌敢闯进来,保管让他们有来无回。”
顾青檀说话干脆,脸上带着跃跃欲试的神气。
她在积雷山一直没怎么施展,现在终于能放开手脚布阵了。
苏白操纵木偶点了点头。
“青檀说得对。各司其职,谁也不用活在谁的影子里。去把阵眼换了吧,用雷晶当核心,威力比以前还要大上三分。”
顾青檀应了一声,抱着罗盘朝主峰跑去。
没过多久,整座白虎岭的地底传出一阵沉闷声响。
二十四道幽蓝光柱冲上天,散成一层厚实的水汽,罩住了整座山门。山里的灵气很快稳了下来。
干活的白骨卫感受到阵法的动静,各自松了一口气。
白舒看着稳固下来的山门,周身泛起一层淡金光。
她体内的八十八道金纹随之震颤,透亮了不少。
她整个人看着松快了许多。
“乌七!”白舒朝演武场喊了一声。
乌七跑了过来,抱拳行礼。
“岭主,有什么吩咐?”
白舒看了看满广场的战利品,笑了笑。
“百岭会咱们打赢了,地盘抢到了,法统也拿到了。把后山养的灵兽全宰了,库房里的陈年好酒全搬出来!今晚在迎宾大殿大摆庆功宴,犒劳全军将士!”
乌七两眼放光。
“好嘞!我这就去办!兄弟们在积雷山憋了半个月,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今天非得喝个痛快不可!”
破锣嗓子在演武场四处乱响,乌七扯着喉咙朝后山跑。
演武场上的白骨卫跟着爆发出一阵大喊,干活的动作比刚才快了许多。
天色沉了下来。
白虎岭的迎宾大殿里灯火通明,几个大青铜火盆烧得噼啪响,烤肉的香气混着酒味飘得满屋子都是。
断尾妖将带着卫队在大殿两边灌酒,划拳扯着嗓门喊。
月牙带着几个兔妖小医官在旁边发灵果,嬉笑声没停过。
白舒坐在上面的白骨王座上,手里端着酒碗。
寄魂木偶坐在旁边特制的小木椅上,两手捧着个小酒盅装样子。
酒宴正热的时候,大殿门口守门的白骨卫快步跑了进来。
“报!”
侍卫在大殿中间单膝跪下。
“启禀岭主,山门外来了一队车仗,说是西牛贺洲各洞散妖送来的贺礼。他们还带了一队舞女,专门来给岭主献舞祝贺!”
大殿里安静了些。
乌七抹了一把嘴边的酒水,嘟囔了一句。
“这帮墙头草,咱们刚拿了首席,他们就屁颠屁颠跑来送礼了。”
白舒把酒碗放下,脸色如常。
“让他们进来吧。”
不多时,殿门口传来清脆的铃铛响。
十几个披着粉色薄纱、脸上蒙着轻纱的人影,踩着碎步慢慢进了大殿。
领头的舞女身段极软,手腕上挂着一串小银铃,两只眼睛在殿里转了一圈,最后盯在了王座旁边的木偶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