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浮在空中的七座骨棺没有停下。
它们顺着方位飞速转动,彼此之间扯出道道灰黑色的气流。
归骨殿的地砖接连碎裂,整座地下大殿摇晃不止。
半空中的漩涡越扩越大,把白舒的神魂扯了进去。
留在原地的白舒肉身失去了意识,直挺挺朝后倒去。
断尾妖将扔下手里的铁锤,抢上前把白舒的肉身接住。
“大王!”
断尾妖将大喊,伸手去探白舒的鼻息。
白舒的肉身虽然还带着温度,但体内的八十九道玄黄金纹全都停止了运转。
不仅这样,那七座骨棺还在不停的从白舒肉身里抽取玄黄生气。
大殿正中央,七道血红色的光柱拔地而起,在半空中连成一片阵纹。
法相神僧手里的锡杖砸在地上,连退了三步。
“这是万仙诛心阵!”
法相神僧脸色难看。
“这根本不是寻常的试炼,是当年天庭用来清洗容器的绝命因果阵!”
断尾妖将急得直挠头,大声问道:
“老和尚,你别在这儿文绉绉的扯淡!”
“你就直说,我家大王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法相神僧指着半空中的阵法,语气很急。
“前六代容器全都在这阵法里神魂消散。”
“她们死前的怨念和执念,全被天庭封存在这七座骨棺里面。”
“白施主的神魂被拽进了她们陨落时的因果幻境。”
“如果她不能在幻境里破开前六代容器的执念心魔,神魂就会被大阵同化。”
“到时候,她的肉身也会被这七座骨棺吸成干尸!”
凌虚子拔出佩剑,脑门上冒出冷汗。
“我们从外面把这几座破棺材劈碎行不行?”
“不行!”
法相神僧摇头。
“从外面强攻,只会加速大阵抽取白施主的生机,直接要了她的命!”
顾青檀单膝跪在地上,双手按住地面阵盘,维持着周围的防御结界。
“苏先生,咱们该怎么办?”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的转向了苏白。
苏白拍了拍袍子上的灰尘,脸上没多大波澜。
“慌什么,天塌不下来。”
苏白把那支道纹笔从袖子里抽了出来。
他走到大殿正中央的阵眼位置,坐了下来。
“想当年老子连天庭的暗桩都拔了,还能让几口烂木头棺材给难住?”
苏白冷笑了一声,运转体内的九阶天雷劫木法力。
青色雷光顺着手臂蔓延开,聚在道纹笔的笔尖上。
他抬手把笔尖戳进大殿的核心阵眼。
雷光炸开,在白骨地面上凿出一个三寸深的凹坑。
苏白闭上双眼,引动神识深处的那条因果线。
这是他和白舒在两界山就结下的本命因果。
“天庭做账讲究因果闭环。”
“巧了,老子专干坏人账本的事。”
苏白在半空中画出一道金色符文。
天雷本源顺着因果线破开虚空,钻进了大阵深处。
一道半透明的青色光罩在白舒的神魂表面撑开,替她挡住了外界的怨煞。
有了这层护盾,大阵抽取白舒肉身生机的速度慢了下来。
大殿半空中的光影一阵晃动。
六幅画面显了出来,那是前六代容器临死前的景象。
第一幅画面里,一个身穿粗布麻衣的女子跪在灵药堆前,为了活命拼命朝仙官磕头,最后被炼成了干尸。
“第一号容器,死于贪生。”
冰冷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
接着是第二幅画面。
一个锦衣少女缩在漆黑的山洞里,整天被恐惧折磨,道心彻底崩了,自己掐断了经脉。
“第二号容器,死于恐惧。”
第三幅画面显现,一个女修士想夺舍仙官求生,反被大阵吞了神识。
“第三号容器,死于夺舍。”
第四幅画面里,女子为了抗住毒煞,主动斩断所有记忆,变成了一具没有灵智的行尸走肉。
“第四号容器,死于失我。”
第五幅画面更惨,女子被同伴出卖,万箭穿心,怨气冲天。
“第五号容器,死于背叛。”
最后一幅画面,第六号容器跪在天道法旨底下,放弃了抵抗,任由天雷把自个儿轰碎。
“第六号容器,死于顺从天命。”
六种死法,全是死胡同。
这根本不是给人留活路的试炼,就是要逼死所有反抗的人。
凌虚子看着那些画面,握着佩剑的手抖得厉害。
“前六代全都是惊才绝艳之辈,连她们都过不去,白大帅该怎么破?”
断尾妖将一拳砸在地上,破口大骂。
“天庭这帮王八蛋,净干这种生儿子没屁眼的阴损事!”
法相神僧闭上眼睛,低声念诵着往生咒,脸上一片沉重。
而在漆黑的幻境识海深处。
白舒的神魂握着纯金骨矛,站在一片虚无里头。
四周全是凄厉的哭喊和嘲笑。
“放弃吧,你不过是第七个。”
“天命难违,我们都死了,你也逃不掉的。”
数不清的发黑手爪从虚空里伸出来,抓扯白舒的神魂。
白舒抓着骨矛的手指动了动。
六幅画面里的绝望与痛苦,沉沉的压在心口。
那是三万年攒下来的怨气,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候,识海里响起了熟悉的声音。
那声音听着懒散,还带着调侃。
“白大帅,听得见吗?”
“别听那帮老帮菜瞎扯。”
“什么贪生怕死,什么顺从天命,全是放屁。”
“她们输了是她们的事,你是我白虎岭的大王,用不着学死人的那一套。”
白舒愣了下,嘴角扯了扯。
苏白的声音继续传了过来。
“我在外面给你撑着大门呢,雷法管够。”
“你只管往前走。”
“谁敢拦你的路,你就用骨矛戳碎谁的脑袋。”
“出了事,我给你兜底。”
白舒神魂外头的青色光罩散出雷光,把周围抓来的黑手全都震散。
她眼里的迷茫没了。
她抬起头,看向正前方悬着的第一座骨棺。
那座骨棺通体暗红,散发着很浓的生机与血肉气息。
和周围死气沉沉的煞气不一样,这座骨棺里散出的味道,闻着很诱人。
它在引诱靠近的活物去渴望血肉,去渴望活着。
当年第一号容器,就是在这里被想活命的念头给冲垮的。
白舒没往后退。
她把纯金骨矛横在身前,迈开步子,一步一步朝着那座血红色的骨棺走了过去。
“苏白说得对。”
“我不是第一号,也不是前六号。”
“我是白虎岭的白舒。”
白舒走到骨棺跟前,抬起手里的骨矛,重重砸在地上。
那座闭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血色骨棺发出沉闷的响动。
两扇厚重的棺盖彻底打开。
没有毒煞涌出来,只有一片明亮的血光。
温和的气流从门缝里涌出来,化作血肉灵光,把白舒整个人裹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