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里的血色火光还在烧着。
白舒抓着长矛的手直抖,手臂上的青筋全凸了出来。
她眼里全是血丝,盯着碎掉的高台,喘气很粗。
脑子里全是当年那些破事,压得人透不过气。
三千族人的哀嚎,焦黑的族地,还有自己当年愚蠢的天真。
“是我害了他们。”
白舒喃喃自语,声音干涩得厉害。
“我以为交出德骨就能换族人活命。”
“是我太蠢,亲手把全族送进了绝路。”
煞气往外直冒,身上的九十八道金纹跟着晃荡起来。
断尾妖将缩了缩脖子,往前凑了两步。
“大帅,这真不能怪你。”
“要怪只能怪天庭那帮孙子不是人,连畜生都不如。”
白舒转头看了断尾一眼,眼里红得吓人,断尾妖将直接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坐在石碑上的玄骨道人叹了口气,甩了下拂尘。
青光落在大殿中间,把翻滚的血火压了下去。
“小丫头,你着相了。”
玄骨道人看着白舒,声音很平。
“当年你站出来的时候,心里想的是救人,还是害人?”
白舒低着头,没有说话。
“你当年只有一把剑,一根骨,面对的是天庭庞然大物。”
“换做这世上任何一人,在那种绝境之下,也只能做出那样的选择。”
老道士伸手点了点自己的心口。
“若是为了守护族人而做出的牺牲都要被当成罪孽,那这世间便再无公道二字。”
玄骨道人的声音在大殿里传开。
“真正的自由,从来不是去否认你过去做过的选择。”
“而是现在的你,拥有了重新掀翻棋盘、再次做出选择的能耐。”
听到这几句话,白舒脑子里清醒了大半。
苏白走上前,抬手搭在白舒的肩膀上。
“老道长说得没错。”
“当年你孤身一人,被他们用大势所逼。”
“现在你背后站着整个白虎岭,我们手里有刀,何必跟死人过不去?”
苏白摊开手,掌心里是一颗鸽子蛋大小的紫色雷核。
里面全是纯阳之气,亮得晃眼。
这是苏白先前用推演系统弄出来的本源雷晶。
“拿着。”
苏白把雷晶顺手按在白舒心口。
“前世的遗憾是你的骨血,今生的仇恨是你的锋芒。”
“把它们融在一起,天庭欠你的,我们十倍讨回来。”
闷响声传出来,纯阳雷力直接顺着经脉冲进白舒体内。
雷力撞进血煞里,没有排斥,反而直接融在了一起。
白舒身上的戾气平复下来。
那些悔恨和痛苦,让纯阳天雷冲洗了一遍,道心反而稳了下来。
她不再多想白蘅的过去,也不再纠结白舒的今生。
她是白蘅,也是白舒。
身上的九十八道金纹亮了起来。
脊椎最顶上的那块骨头上,第九十九道金纹冒了出来。
整整九十九道金纹连成一片,在身上化作一套金光骨甲。
白舒浑身骨头噼啪响个不停,直接跨过了真仙门槛。
到了半步金仙。
玄骨大界顺着脚下铺开,整座归骨殿里的禁制全归了她管。
大界里面草木生长,有了自成一方小天地的架势。
白舒睁眼,眼里的血色褪去,全是金芒。
她反手挽了个枪花,纯金骨矛在半空划出一道弧线。
“苏白,谢了。”
白舒咧嘴笑了笑,神情重回往日的张扬霸道。
还没等大家松口气,大殿外突然传来巨响。
门前的避水禁制被硬生生撕开了。
九曜神将头发散乱,铠甲破破烂烂,带着上百具青铜傀儡冲了进来。
“逆贼,受死!”
九曜神将红着眼,手里的烈焰长枪直奔白舒面门刺过来。
他是看出白舒刚突破,想趁机偷袭。
“老杂毛,真当老娘是泥捏的?”
白舒冷笑一声,提着长矛迎了上去。
骨矛金光大盛,迎头撞上烈焰长枪。
铛的一声巨响,九曜神将手里的长枪被震得飞了出去。
白舒手里的骨矛没停,矛尖扎进九曜神将的心口。
神将身上的星甲碎了一地。
纯阳雷火顺着伤口钻进去,把经脉和血肉烧了个干净。
“不可能……你区区一个容器……”
九曜神将满脸见鬼的神情,话没说完,身子就炸成了一滩血雾。
残存的神魂刚想跑,被白舒一道玄黄真火烧成了灰。
当场打死。
剩下的青铜傀儡眼里红光闪着,还在硬往前冲。
“凌虚子,起阵!”
苏白站在阵眼上方,把道纹笔扎进地面。
“贫道领命!”
凌虚子拔出长剑,剑气引动四周三十六处地脉节点。
顾青檀咬破手指,把精血抹在阵盘上。
九宫匿灵大阵和归骨殿的地脉杀阵合在了一起。
整片海底平原晃得厉害。
死海的重水被大阵抽了过来,卷起大旋涡把傀儡全吸了进去。
雷霆顺着海水劈过去,把傀儡的灵核劈得粉碎。
没几下功夫,冲进来的青铜傀儡全变成了废铁。
外面的厮杀声也停了下来。
青蝠王领着妖兵在外头收拾残局,妖盟的雷鹏长老早就退到了远处。
归骨殿里外安静了下来。
断尾妖将一屁股坐在地上,擦了擦头上的冷汗。
“哎呦我的娘,总算是完事了。”
“跟着苏先生和大帅出门,老猪这颗心脏早晚得吓停。”
石碑上的玄骨道人虚影越来越淡。
老道士看着白舒,捋着胡子笑了笑。
“九十九道金纹大圆满,玄骨大界练成。”
“老道我死也能瞑目了。”
老道士化作青光,散在半空里。
白舒收起骨矛,冲着石碑方向抱了抱拳。
苏白走到她旁边,把那卷记着司命监烂账的羊皮册子收回袖中。
“底牌到手了,我们也该回白虎岭做准备了。”
苏白开口说道。
话刚说完。
归骨殿上面的空间传来刺耳的撕扯声。
整座死海的海水停了下来,不再流动。
大殿顶上的虚空塌陷下去,露出了一个老大的一片黑洞。
一股威压落下来,压得人喘不过气,比金仙还要吓人。
在所有人发愣的注视下。
在那片塌陷的虚空深处,一双盖住整片死海的大眼珠子,慢慢睁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