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在地上数万青铜傀儡残骸,忽然同时亮起暗红光点。
那些断裂的青铜手臂和头颅顺着地砖缝隙,自己拼成了一道阵图。
这是司命监留下的因果锁。
只要死海里的傀儡全被打烂,这道锁就会直接通报天外。
大殿上方千丈空洞里,风停了,海水悬在半空。
一双漆黑巨眼就挂在头顶正中间,瞳孔里没有半点活气,只有算计。
天庭司命监幕后的执棋者,降下来了一缕神魂意志。
金仙巅峰的威压直接盖了下来。
归骨殿的白骨梁柱被压得吱呀作响,地面的青砖崩开一道道粗裂缝。
站在后面的法相神僧闷哼一声,单膝砸在地上,嘴角渗出血。
断尾妖将更是整个人趴在地上,手里的灭仙弩被压得陷进泥土里。
“哎哟娘嘞,天塌下来也没这么沉啊。”
断尾妖将把脸贴在冰凉的石板上,嘴里还不忘骂骂咧咧。
“这帮当官的出门,排场真是一个比一个大。”
漆黑巨眼转动,落在白舒和苏白身上。
冰冷的声音在每个人的识海深处炸开。
“玄骨,三万年过去,你果然还留着残魂作祟。”
“交出账外人苏白。”
“交出第七号容器白舒。”
“本座可免去白虎岭满门万世轮回之苦。”
大殿上方沉重得让人胸口发闷。
凌虚子握着长剑,指节用力,脚下的石板被踩出两道坑。
半空中,原本快散掉的玄骨道人虚影又聚了起来。
老道士身上的破烂灰袍摆动,虚影上燃起了青白色的魂火。
他在烧自己最后的残魂。
“放你娘的狗臭屁!”
玄骨道人张口就是一声怒骂,嗓门震得大殿嗡嗡晃。
“老道我当年瞎了眼,才信了你们这群道貌岸然的账房先生!”
青白色的魂火顺着老道士的双手铺开,架起一面百丈大小的白骨道盾。
道盾硬顶住了压下来的金仙威势,给下方撑开了一片喘息的空地。
法相神僧松了口气,撑着地面站起来护住身后的玄真。
玄骨道人指着空中的巨眼,胡子乱抖。
“你们借着执掌司命的大权,私吞人间三千万功德!”
“把凡间良善当成替死鬼,把天地气运装进自家私库!”
“你们这群窃取天道的硕鼠,也配在老道面前谈轮回答卷?”
老道士的声音震得空中巨眼微微收缩了一下。
“冥顽不灵。”
“区区残魂,也敢妄议天律。”
巨眼里打出一道黑光,穿透虚空,结结实实轰在白骨道盾上。
喀嚓一声。
白骨道盾表面炸开大片裂痕,玄骨道人的身影淡得快要看不见。
“苏先生,小丫头,老道我只能帮你们顶三息时间!”
玄骨道人回头喊了一声,魂火已经烧到了胸口。
苏白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黑玉道纹笔。
他顺手从袖子里掏出了刚刚拓印好的羊皮纸册。
暗黄色的纸页在掌心展开,上面密密麻麻的血色小楷亮起红光。
“执棋人大人,既然你提到了天律,那咱们就好好掰扯掰扯天律。”
苏白把道纹笔在纸册上点了点。
推演系统的算力顺着笔尖注入,将纸册上的账目化作金色光幕,投在大殿半空。
上面每一笔贪墨的功德、伪造的命数,全都显了出来。
连当年私自挪用东海三万年寿元的大印,都看得清清楚楚。
“你私下挪用寿元炼制九转金丹的账目,在第三页写得明明白白。”
“你派死士下界屠杀白氏三千口的调令,在第七页盖着你的私印。”
苏白抬头看着漆黑巨眼,嘴角扯了扯。
“你今日降下神魂意志,可曾去凌霄宝殿请过法旨?”
“可曾去通明殿报备过行踪?”
苏白手里的道纹笔直接戳进脚下的地脉阵眼里。
“你没有。”
“你这是私自跨界,按天规当受九天神雷剔骨之刑!”
“死海地脉,给我锁!”
大殿震动起来。
归骨殿底部的三十六道天雷灵脉同时窜出,顺着苏白画出的道纹倒卷上去。
雷力和死海的地脉煞气揉在一块,化作三条金色粗链,死死缠住那双漆黑巨眼。
周围虚空剧烈晃动,巨眼被地脉生生扯在原地,退不回天外。
执棋人的声音沉了下来。
“账外人,你找死!”
空中的黑光大涨,想要崩开雷霆锁链。
“找死的是你这只缩头乌龟!”
白舒的声音在大殿内炸响。
她一步踏出,浑身九十九道玄黄金纹亮起刺眼的光。
整座玄骨大界的力量压在她的右臂上,连死海的海水都被推开百丈。
白舒将纯金骨矛高高举起,矛尖上聚着半步金仙的全部生气和杀意。
“三万年前你灭我全族。”
“今日老娘先收你一笔利息!”
白舒臂膀发力,纯金骨矛化作一道金光甩了出去。
苏白同时引动体内的纯阳雷力,道纹笔凌空画出一道灭仙符,贴在矛尾上。
雷火相撞,金光大作。
这一矛扎透虚空,正中漆黑巨眼的瞳孔。
巨响夹杂着闷哼在海底荡开。
漆黑巨眼的眼眶周围崩开密密麻麻的裂纹,黑色的神血泼洒下来。
白舒这一矛加上苏白的地脉引雷,把执棋人的这道意志投影撕成了两半。
“白蘅……苏白……”
巨眼开始碎裂瓦解,那道声音还在虚空里响着。
“这笔账,天庭会亲自找你们算清。”
在巨眼完全消散前,一道猩红的血色符文从虚空里钻了出来。
那道符文没有管大殿里的人,在半空转了一圈,撕开虚空往东边遁走。
符文飞去的方向,正是白虎岭。
那是司命监的九幽绝杀令。
目标就是白虎岭的大本营。
玄骨道人的最后一缕光耗尽,老道士的身影在大殿上空散去。
整座归骨殿安静下来,只剩下满地的青铜碎屑和倒灌进来的海水。
白舒招手收回纯金骨矛,矛尖上还淌着黑血。
她转头看向苏白,面色发沉。
“苏白,那道血符冲着家里去了。”
苏白收起道纹笔,把羊皮纸册塞进怀里,脸色没变。
“乌七和月牙在山上留了后手。”
“不过咱们动作得快点了。”
苏白扫了一眼身后的凌虚子和法相神僧。
“收拾东西,立刻回防白虎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