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白色的隔音结界落下来,外头的声音全被挡在外面。
苏白和白舒凑上前去。
白舒握着骨矛,有些纳闷。
“老头,你刚才说白虎岭地底下有东西?”
“难不成当年司命监那帮人在我家祖坟下面埋了炸药?”
玄骨道人听到这话,胡子抖了抖。
“你这女娃子脑子里整天想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要是真有炸药,三万年前早就把你白虎岭炸上天了。”
苏白把黑玉道纹笔在指尖转了一圈,笑着接话。
“前辈,你就别卖关子了。”
“是不是天庭当年又在哪座山头底下塞了烂账,留着等我们去擦屁股?”
玄骨道人叹了一口气,脸色沉了下来。
“司命监的事情,不过是浮在水面上的冰山一角。”
“你们真以为把那个无面监使干碎了,灭了一个执棋人的分身,就算赢了?”
白舒抬起头看着他。
“不然呢?”
“他们派人来杀我,我把人宰了,这账算得清清楚楚。”
玄骨道人摇了摇头。
“糊涂啊。”
“万年前神佛两界暗中斗法,争夺凡间香火气运,打得天崩地裂。”
“天庭的仙官私吞功德,西天的罗汉私藏舍利。”
“地府的阎王更是收了好处乱改阳寿,整个三界的账目早就烂透了。”
“司命监不过是天庭和灵山养在暗处的一群算房走狗。”
“他们干脏活,替上面的大人物抹平坏账,这才有了你们这些替罪羊。”
苏白心里盘算了一下。
“说白了就是下面部门互相甩锅,找了个临时工背黑锅。”
玄骨道人愣了一下,跟着点头。
“虽然你这话说得古怪,但道理确实就是这么个道理。”
“可你们得明白,真正要命的不是司命监,也不是天庭的哪位仙官,更不是灵山的哪尊佛陀。”
白舒开口问了一句。
“那还能是谁?”
“总不能是玉皇大帝亲自下场抢我的骨头吧?”
玄骨道人指了指头顶上方。
“是规矩,是那套运转了无数年的腐朽天道旧秩序。”
“每逢十二万九千六百年,天地之间就会迎来一次元会大劫。”
“天地灵气枯竭,各方因果业力反噬,旧的账本根本算不过来。”
“到了那个时候,上面的大能为了保全自身,就会发动大劫,清洗整座三界的生灵。”
“用众生的神魂和血肉,去填补他们欠下的功德窟窿,重新平定天道平衡。”
苏白听得直咂舌。
“好家伙,这不就是公司经营不善欠了一屁股债,直接宣布破产重组,顺便把所有员工全给裁员清算了吗?”
玄骨道人苦笑了一声。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他们高高在上坐着,万劫不灭,苦的永远是地上的凡人和妖族。”
白舒手中的骨矛往地上一戳。
“真是好大的威风。”
“凭什么他们欠的账,要我们来拿命还?”
玄骨道人见白舒脸色难看,摆了摆手劝道。
“老夫跟你说这些,可不是让你现在就拎着骨矛杀上南天门。”
“你们两个小子,千万别因为在死海打赢了几场,就觉得天庭无人。”
“那些活了几个纪元的老怪物,随手一指头就能把整座西牛贺洲碾平。”
苏白点了点头。
“前辈放心,我这人向来求稳。”
“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绝对不会脑子一热去送人头。”
玄骨道人看了苏白一眼。
“你小子鬼点子多,心思活络,老夫倒是不担心你。”
“老夫主要担心这女娃子脾气太冲,回了白虎岭就想着找天庭拼命。”
白舒撇了撇嘴。
“我又不傻。”
“现在杀上去那是白送,我肯定得等自己突破金仙再说。”
玄骨道人摸了摸胡子,交代了一句。
“记住老夫的话,回到白虎岭之后,务必韬光养晦。”
“收拢部众,加固大阵,暗中积蓄实力。”
“不到真正的天地大劫降临、大厦将倾的那一天,千万不要主动掀桌子。”
苏白摸了摸下巴。
“明白,广积粮,缓称王,等他们内斗露出破绽,咱们再在背后捅刀子。”
玄骨道人嘴角扯了扯,这小子说话总没个正形。
不过仔细一想,还真就是这么个理。
玄骨道人的身影开始变淡,周围的灵气慢慢散开。
残魂撑不了多久了。
“老夫这一缕残魂苟延残喘了三万年,也该彻底散去了。”
“临走之前,还有最后一样东西交给你。”
玄骨道人抬起手,掌心里浮出一团灰白光芒。
光里头裹着半卷破旧的古图,上面密密麻麻画满了复杂的算路和天道运行轨迹。
苏白眯了下眼。
“这是什么东西?”
玄骨道人面色认真。
“当年老夫推演天地因果,在天道运转的缝隙里,强行拓印下来的半卷天道残图。”
“里面记录着三万年前天道法则运行的三十六个核心漏洞。”
“还有天庭和灵山最初伪造功德、倒买倒卖气运的底账原稿。”
苏白听得心头一跳。
这东西可比普通法宝顶用多了,完全是把天庭和灵山的底裤给扒了下来。
谁拿着这账本,手里就握着满天神佛的把柄。
玄骨道人抬手一送,半卷灰色图录化作流光,钻进苏白的眉心。
苏白脑子里的系统飞快转起来。
面板上刷出一串金色字符,自动新建了名为“天道底账”的最高档案。
大量信息流被系统迅速归类,封存在识海深处。
苏白揉了揉脑门,吐出一口气。
“多谢前辈厚赠。”
“这底牌分量太重,以后要是跟他们对账,我这算盘可就砸得更响了。”
玄骨道人看着苏白,赞许的点了点头。
“你神魂特殊,不在天道账册之内,正是收纳这幅残图的最佳人选。”
把事情交代完,玄骨道人的影子已经薄得跟烟一样。
他转过头,看向旁边的白舒,脸上露了点笑意。
“小女娃。”
“三万年了,老夫见过六代容器,他们有的认了命,有的被天庭同化,有的死在了恐惧里。”
“唯独你,硬生生把这根命钉给拔了出来。”
白舒站在边上,难得没有平时那副张扬样。
玄骨道人微微弯腰,冲白舒行了个平辈礼。
“你不是任何人的容器,也不是谁的替身。”
“从今往后,你就是玄骨道真正的传承者。”
“去走你自己的路吧,老夫去也。”
白舒站直身子,冲玄骨道人抱了抱拳。
“老头,走好。”
“天庭欠你的公道,以后我顺手帮你讨回来。”
玄骨道人笑了两声,影子散作大片白光,在虚空里慢慢没了痕迹。
四周的隔音结界跟着碎开。
通道里的光亮重新照过来,外面的风也吹了进来。
白舒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没说话。
苏白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
“行了,别发呆了。”
“老头走得挺安详,咱们也该回白虎岭收账…不对,是去主持大局了。”
白舒转头白了他一眼。
“你小子嘴里就吐不出象牙来。”
“等回了山,先把后山的巡防给我重新加固一遍,司命监的人随时可能杀上门。”
苏白刚想张嘴应一声,脚底下猛地晃了起来。
传送通道剧烈震荡。
大殿上方的避水结界被蛮力一把扯烂。
周围的空间乱流到处乱撞。
大殿顶部的虚空当中,直接塌出一个百丈宽的黑洞。
冷气从黑洞里涌出来,把周围的海水冻得结结实实。
一道冷冰冰的声音顺着洞口传了下来。
“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蝼蚁。”
“真以为破了几个骨棺,就能逃出本座的掌心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