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室内的石板透着微凉。
苏白盘腿坐定,眉心的青色道纹缓缓转动,观因推演催动开来。
眼前的景物层层剥离,天地间的因果化作了无数条交织的细线。
第一条线泛着死气,是先前在两界山溃败的炼尸宗残党。
苏白顺着这条线一路向北看去,视线穿过黑水,落在了风雪交加的北俱芦洲。
原本四散奔逃的炼尸宗长老们,正跪伏在一座白骨魔宫前。
“这帮家伙倒是真能找靠山。”
苏白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那些残党交出了宗门攒了万年的尸道古经,直接投靠了万魔古渊。
魔门深处,几具沉睡数万年的古尸正慢慢睁开眼。
司命监留在下界的爪牙,已经开始和北边的老魔头暗中勾搭,想借魔门的手,重整旗鼓再来白虎岭抢夺底账。
苏白没有在这条线上多看,手指在半空轻轻一拨。
因果画面拔高,直冲三十三天之上的天庭。
凌霄深处,云海翻涌,重重仙宫掩在祥云之后,却掩盖不住一股肃杀气。
司命监的执棋者虽然丢了一具人偶分身,本体依然坐在幕后。
披着暗金斗篷的身影正拿着血色令符,快步走入九天玄宫大门。
那是天庭存放古时镇劫杀器的地方。
“启禀玄宫上真。”
执棋者的声音透着焦急。
“下界变数已成气候,寻常仙官根本制不住那头玄骨大妖。”
“司命监恳请调动‘九天灭神鉴’与‘都天烈火旗’,下界荡平白虎岭!”
殿宇深处,传来一声冷淡的回应。
“准。”
一枚紫黑色的神令从玄宫内飞出,落入执棋者手中。
苏白收回视线。天庭的动作比预想的还要硬,他们不仅没有收手,反而打算动用杀器强行抹平乱局。
苏白调转神识,将观因真眼投向西方灵山。
西天的佛光依旧浩瀚,底层的因果线却在晃动。
苏白顺着玄真身上的暗符因果看过去。
灵山脚下的戒律堂内,玄真身上的僧袍换成了粗麻囚衣,坐在蒲团上,四周被八道金色佛门禁制牢牢锁死。
门外几个戒律堂僧人站在那低声交谈。
“法明师兄的死因,果然有鬼。”
玄真低着头,手指慢慢捻动着念珠,轻声自语。
他回山刚提出要查验经阁暗档,就被扣上了道心不稳的罪名软禁在此。
在大雷音寺方向,诸佛菩萨正推演佛法,浩瀚的佛光化作转轮,正在加速推动整个西行取经的布局。
他们想以最快的速度把取经大计推上正轨,根本不给外界喘息的机会。
苏白将视线移开,看向东方的五行山。
那座两界山主峰高耸入云,五根石柱立在大地上。
整座山峰的底部,布满了神佛两界暗中布下的吸灵阵法,不分昼夜的抽取西牛贺洲的地脉灵气。
大地深处的灵脉发出沉闷的响动,海量地脉本源被强行抽走,全部灌注进了五行山底部的金色符贴之中。
压在山下的神猴,周身被沉重的玄铁锁链死死缠绕。
神佛两界借着镇压妖猴的名义,把三界各处做不平的烂账全都转移到了地脉里,拼命加速整个平账工程的进度。
“难怪当年大闹天宫要算在猴子头上。”
“这么大的亏空,全靠这山下的地脉来填。”
苏白摇了摇头。
最后,苏白把算力汇聚在命数长河的最尽头,看四百年后的未来。
在既定的天道轨迹里,取经队伍将踏足白虎岭。
苏白原本以为,在白舒炼化了中篇、拔出了命格钉之后,那场死劫应当已经消弭。
然而看清未来的景象时,白虎岭的上空依然笼罩着一层黑线。
那根代表着“替死容器”的因果黑线并没有完全崩解,它像是一条生了根的枯藤,牢牢附在白虎岭的地脉深处。
只要取经大劫一到,天道就会顺着这条黑线,强行把白舒和整座白虎岭拖入替死深渊。
“三万年的烂账,果然没那么容易一笔勾销。”
苏白睁开双眼,青色道纹渐渐隐在眼底。
他活动了一下有些发僵的肩膀,从石台上站起身来。
虽然前路麻烦不断,但他心里并没有多少慌乱。
既然天庭和灵山想把白虎岭当成平账的工具,那就看看到时候谁能算得过谁。
静室的石门发出轻响,向两侧滑开。
带着凉意的夜风吹了进来。
白舒迈着步子走了进来,换下了一身铠甲,穿着宽松的月白长裙,乌黑的长发用一根骨簪随意挽着。
“一个人躲在这黑灯瞎火的屋里干什么呢?”
白舒走上前,斜着眼打量了他一下。
“看你这脸色,刚才又偷偷摸摸推演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了?”
苏白笑了笑,顺手拍了拍袖袍上的灰尘。
“推演了一下咱们白大帅的未来,看看你什么时候能修成金仙。”
白舒撇了撇嘴。
“少跟老娘扯淡。”
“你那眼珠子一转,我就知道你肚子里没憋什么好屁。”
白舒伸出手,一把拉住苏白的衣袖,扯着他往门外走。
“行了,别在这闷着了,带你去看个好东西。”
苏白由着她拉着走出静室。
两人顺着白玉石阶,一路来到白虎岭主峰的最高处。
夜风吹得两人的衣袍作响。
山顶冷得很,天空中正飘着鹅毛大雪,整座白虎岭银装素裹。
下方坊市的灯火在雪夜中亮着,点缀在山谷之间。
白舒站在悬崖边,抬手指了指峰顶风雪深处。
“苏白,你看那边。”
苏白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
风雪中的虚空深处,一座由玄黄功德与纯金骨纹交织而成的大阵,正散发着温润的光泽。
那是白虎岭聚起的气运之界。
“不管天庭派谁来,灵山打什么算盘。”
白舒转过头看着苏白,眼睛在雪光中显得很亮。
“这片基业,谁也别想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