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孩儿把手里的赤红金令,递到了白舒面前。
那块令牌通体用万年地火赤铜铸造,正面刻着一座升腾烈焰的洞府,背面则是翠云山的芭蕉叶纹路。
“拿着吧,这是我火云洞的最高令信。”
红孩儿揉了揉鼻尖,扬着下巴开口。
“我娘亲铁扇仙说了,要是你能在本大王手底下撑过十招,就请你去枯松涧坐坐。”
“没想到你不仅接下了我的真火,还破了我的火龙。”
“我娘亲特意交代过,想请白虎岭的山主过去正式面谈。”
白舒低头看了一眼那枚令牌,并未立刻伸手去接。
城楼边上的断尾把大刀往地上一插,扯着大嗓门嚷嚷起来。
“山主,这可去不得!”
“谁不知道积雷山和翠云山水深得很。”
“万一这红毛小子打输了不认账,把您骗去火云洞设伏,咱们可就被动了!”
青蝠王也从后面快步走上前,对着白舒拱手行礼。
“山主,断尾将军说得有理。”
“铁扇夫人虽是修罗族公主,行事却向来深沉难测。”
“如今西荒局势不稳,平顶山刚闹完,积雷山又频频动作。”
“若是贸然踏入号山地界,恐怕会引来各方猜忌。”
红孩儿听到这话,顿时急得跳脚。
“你这只老蝙蝠胡说八道什么呢!”
“本大王行事光明磊落,从不搞背后捅刀子的阴招!”
“我娘亲请你们去,是有正经大事要商量。”
“爱去不去,不去拉倒!”
苏白站在一旁,手里握着黑玉道纹笔,本打算出言婉拒。
白虎岭眼下正在稳步积蓄底蕴,地脉气运刚刚突破七十万点。
按照原定方略,此时稳妥的做法就是守住三千里界碑,闭门筑巢。
过早卷入积雷山与各方大势力的浑水,并不符合白虎岭的利益。
然而就在这时,苏白体内的共生系统,忽然发出一阵微弱的蜂鸣。
苏白眼眸微动,当即运转起观因之眼。
神识在识海算力的加持下迅速扩散,落在了红孩儿周身的因果线上。
天道底账的金色账页,在识海中飞速翻动。
数条粗壮的因果死线,显现在红孩儿头顶上方。
苏白心里微动。
那几条因果线,并非来自单一势力。
其中一条泛着淡金佛光,纠缠在号山地脉正中央。
那是灵山佛门布下的度化杀局。
另一条缠绕着修罗血煞,显然是积雷山牛魔王与翠云山的布置。
而在深处,竟然还隐匿着一道属于天庭巡天司的正神法印。
佛门、天庭、积雷山。
三方顶尖势力的因果死线,竟然全都在朝着号山枯松涧汇聚。
号山枯松涧,根本不是一处普通的妖王洞府。
那里早就成了四百年后,西行大劫的一处核心枢纽。
若是红孩儿被算计落入圈套,整个西荒北部的平衡就会被打破。
白虎岭坐落在两界山咽喉要道,根本无法独善其身。
苏白通过共生契约,向白舒传递了一道神识音讯。
“白舒,接下令牌。”
“事情有变。”
“号山枯松涧,成了各方博弈的死穴。”
“红孩儿身上缠着三方杀机,铁扇夫人找你,恐怕也是察觉到了危机。”
“咱们得去一趟,把这笔暗账查个水落石出。”
白舒收到苏白的传音,神色没有变化。
她抬起右手,稳稳接过了红孩儿递来的火云金令。
“既然夫人有请,白虎岭自当赴约。”
白舒收起令牌,声音平稳清朗。
红孩儿见白舒接了令牌,脸上的怒气顿时消散,露出了得意的神色。
“算你识相!”
“跟本大王走,火云洞里有好果子招待你们!”
断尾在后头看得直挠头。
“先生,真要去啊?”
苏白转过身,拍了拍断尾坚硬的肩甲。
“你在家看好大门。”
“巡防营的班次不能乱,后山灵矿的守卫也要加派两成。”
“顾青檀,护山大阵由你全权主持,没有我和山主的传讯,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入三千里界线。”
站在城楼上的顾青檀微微欠身,托着手中的机关阵盘领命。
“先生放心,天工杀阵随时可以合拢。”
月牙也从算盘后抬起头来,递过来一个储物锦囊。
“苏先生,这里面备了三万上品灵石,和二十瓶固元灵丹。”
“路上若有用得着的地方,尽管支取。”
苏白接过锦囊收进袖中。
白舒随即便下达了随行调度。
“断尾留守巡防营,青蝠王坐镇迎客峰接待四方商贾。”
“玄真大师与灰耳,随我同行。”
玄真和尚与灰耳立刻走上前来,躬身应诺。
灰耳精通地脉暗查与听风之术,能够随时捕获方圆千里的风吹草动。
玄真和尚则是灵山出身,对佛门符印与经阁手段了如指掌。
带上这两人,正好可以应对号山暗藏的佛门与天庭杀局。
一切安排妥当。
红孩儿甩动火尖枪,抬脚踏上一团赤红色的火云。
“动作快点,本大王可不等慢吞吞的家伙!”
白舒周身升起一团玄黄色功德祥云,带着苏白、玄真与灰耳三人腾空而起。
两道云光一前一后,掠过了白虎岭迎客峰的关隘界碑,朝着正南方疾驰而去。
半空之中,狂风呼啸。
红孩儿踩在火云最前方,时不时回头打量白舒脚下的功德金光。
“喂,白骨娘娘。”
红孩儿扯着嗓子大喊。
“你这功法当真奇怪得很。”
“明明是白骨化形的大妖,身上竟然没有半点阴煞尸气,反而全都是天道功德。”
“难怪我爹说你命数奇特,不在生死簿的正册里头。”
白舒站在云端,目光注视着前方连绵的荒山,淡淡回应。
“功法只看人心所向,与跟脚无关。”
“守规矩,得功德;乱造杀孽,遭天谴,本就是天地常理。”
红孩儿撇了撇嘴。
“大道理一套一套的,跟我娘亲念叨的一模一样。”
“听得本大王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苏白负手立在白舒身侧,看着下方飞速倒退的西荒山川。
灰耳趴在云头边缘,两只长耳朵微微抖动,正在将神识探入下方的地脉。
“先生,号山地界有些古怪。”
灰耳压低声音汇报。
“越往南走,地底的灵脉流动就越滞涩。”
“不少山头的土地山神法印,皆被强行封禁,拘离了本山。”
苏白指尖在黑玉道纹笔上轻轻叩击。
“神位被封,说明有人用大神通隔绝了方圆千里的天机。”
“天庭巡天司和佛门在号山布下的暗桩,比咱们预想的还要密集。”
玄真和尚站在后方,双手合十,神情一直带着忧虑。
正当两道祥云穿过一片荒芜的黑石峡谷上空时,下方的景象突然发生变化。
原本焦黑干瘪的荒原之中,突兀耸立着一座破败不堪的古老山门。
山门四周残垣断壁,被大片枯黄的荆棘藤蔓缠绕。
正中央的一座残破大殿顶端,赫然悬挂着半截残缺的鎏金佛匾。
一阵阵暗红色的血光,从残破佛殿的地底缝隙中渗透出来。
玄真和尚顺着云头向下望去,看清了那座废弃古寺的布局。
玄真脸色骤变,脚步踉跄着后退了半步,失声惊呼起来。
“停步!”
“山主!苏先生!快快停下云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