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客抬手把青铜黄泉令按在石壁裂口处。
令符表面冒出绿油油的火光，翻滚不休的青黑鬼雾被硬生生撕开一条两丈宽的通道。
通道尽头一片昏暗，地面全是风化的黑色碎石。
断尾扛着大刀迈进通道，嘴里嘀咕着：
“这地方阴气重得能冻掉耳朵。”
“连吸进肚子里的气，都带着一股土腥味。”
四周突然刮起呼啸的黑色罡风。
风声打在山壁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这股罡风并不寻常，专门冲着修士的肉身气血与命格命数钻，普通金丹修士只要沾上一点，浑身血肉就会被吹成沙砾。
白舒走在最前头，右臂震了一下。
九十九道玄黄金纹从战袍下方亮起。
玄黄功德之气顺着她的经脉散开，化成十丈大小的金色屏障，把涌来的罡风全部挡在三尺外。
罡风撞在金光屏障上，发出噼里啪啦的闷响，随后散去。
青蝠王收拢双翼护在侧面，看着屏障外的黑风，开口道：
“这风里夹杂着巡天司的化生戾气。”
“若是没有娘娘的功德金光护持，光是这阵风，就得耗掉我们大半护体真元。”
忘川客提着纸灯笼走在前头，脚下的草鞋踩在黑骨灰上，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他转过头，白眼珠扫过众人。
“进了这道门，手脚都给我收敛点。”
“别怪老朽没提醒你们。”
“司命古域里头留着的，全是当年神魔大战和天庭立案时的既定因果。”
“你们脚底下踩着的每一步，都可能是当年哪位大能写好的命数圈套。”
“踩错了地方，触动了天命法则，肉身和魂魄就会被强行抹掉神智，变成只知道听令的傀儡。”
断尾缩了缩脖子，脚下的步子放轻了许多。
“老头，你别在这吓唬人。”
“天底下哪有踩一脚泥巴就变成傀儡的道理？”
忘川客咧开缺牙的嘴，笑了笑。
“当年天庭司命监在此地圈定三界仙妖寿元。”
“多少不服管教的妖王被引到这里，走着走着就自己戴上了金箍，跪在天门前成了看门狗。”
“你若是不信，大可往左边那片黑沼泽里走三步试试。”
断尾顺着灯笼光芒往左边瞅了一眼。
黑沼泽里漂着几具破烂的银色铠甲，甲胄下面的白骨正跪向正东方，双手还保持着捧着法旨的架势。
断尾咽了口唾沫，把目光收了回来，老实跟在白舒身后。
玄真和尚双手合十，手里捏着苦竹禅师留下的舍利子。
“阿弥陀佛。”
“所谓天命，不过是居高临下者编织的枷锁。”
“苦竹师尊当年不肯签那份假账，便是看穿了这层虚妄。”
苏白走在队伍中间，手里的黑玉道纹笔在袖子里转着。
他识海里的共生系统光幕跳出警示红字。
【警告：检测到司命古域空间法则扭曲】
【警告：因果扰动加剧，神识探查范围受限至三十丈】
周遭的空间泛起波纹。
队伍前后的距离在眼睛里开始打晃，走在身前三步的忘川客，气息却飘在十丈开外。
这是古域内部的因果迷障，想要把走进来的人逐个拆开。
苏白神色平静，抬手挽了个墨色笔花。
“大家聚在一起，不要散开。”
“这地方的法则在干扰我们的神识感知。”
苏白引动共生系统的算力。
黑玉道纹笔在虚空中划出四道墨痕。
墨痕引动白虎岭七十五万点地脉气运，化作四枚米粒大小的黑金印记。
苏白抬手一弹。
四道印记分别落在白舒、断尾、青蝠王和玄真的脑门上。
同心神魂印记融入皮肉。
被空间法则干扰的感知重新清晰起来，五人的神识在印记串联下聚在一起，彼此的位置和气息都摸得一清二楚。
断尾揉了揉脑门，咧嘴笑了起来。
“先生这手段真是神了！”
“刚才我瞅着青蝠老哥的后脑勺，总觉得他离我有八百里远，现在总算看真切了。”
白舒手里的纯金短矛沉了沉。
“不仅神识连通了，连真元运转都顺畅了许多。”
“苏白，前头有动静。”
话音未落，前方狭窄的山道两侧传出几声破空响动。
四道穿着暗银锁子甲的身影从石壁裂缝里钻出来。
这四人脸上扣着青铜面具，全是真仙巅峰境界，手里握着巡天司的断魂钩，把众人的退路全堵死了。
他们手脚齐整，没说半句废话，钩子直接冲着白舒与苏白的脖子抓过来。
左边领头的死士还在袖子里扣着一枚暗红的传讯玉符。
“敌袭！”
断尾早就憋了一肚子火，脚底板往地上一跺，整个人跃了起来。
断岳骨刃在半空抡出一道半月形的黑煞。
刀刃切开风声，直接撞在领头死士的断魂钩上。
当啷一声脆响。
断魂钩当场折断，力道压下去，把那名死士的面具连同脑袋劈成两半。
黑血溅在石壁上，断尾落回地面，刀锋上干干净净。
“巡天司的杂碎，也敢在老子面前玩偷袭！”
右边两个死士见势头不对，动手就要催动体内的自爆符文，另一个人把袖里的传讯飞剑往空中甩去。
青蝠王冷笑一声，身形在原地带出一道残影。
狂乱的音波在狭窄的山道里炸响。
飞剑才刚飞起来三丈高，就被青蝠王探出的黑爪直接抓在手里。
咔嚓一声。
传讯飞剑被爪子捏成了废铁渣子。
剩下的两名死士想引爆神魂，玄真和尚已经跨上前来。
玄真念起《枯荣定阳诀》，掌心亮起一圈金白相间的自在真火。
佛光化作巨大的手掌，按在两名死士的脑门上。
功德佛光顺着他们的天灵盖灌进经脉，把乱窜的死气和自爆符文压了下去。
金光流转过后，死士身上的巡天杀气被洗了个干净，两具身子倒在地上，化成黑烟散了。
从动手到完事，前后不过三下呼吸的功夫。
忘川客停下脚，回头看了眼地上的残迹，浑浊的眼里露出些意外。
“巡天司的伏击死士，向来以狠辣着称。”
“你们白虎岭这几个后生，下手比老朽划船还要利索。”
断尾甩了甩刀身上的碎沫，不在乎的哼了一声。
“这帮家伙在平顶山就找过咱们麻烦。”
“来一个砍一个，来一双砍一双，有什么好客气的。”
苏白走到死士消散的地方，手里的黑玉道纹笔点在空中残留的命魂碎片上。
识海里的天道底账翻得飞快。
【正在解析巡天司暗哨神魂信息】
【获取巡逻路线图：司命古域内层暗道分布】
【发现防守盲区：天命台正南侧灵力驳杂处】
苏白收起道纹笔，指着前方右边一条被乱石盖住的窄地道。
“这几个死士是巡天司第七巡防小队的成员。”
“正面的关隘由赵衡手下的两名神将亲自把守，布下了八卦锁神大阵。”
“右边这条废弃的地火排浊暗道，正好处于巡逻交接的死角。”
忘川客点头，手里的竹竿挑着纸灯笼，先一步钻进右边的地道。
“先生算得极准。”
“当年司命监铸造命格钉，地火炉的废气全从这条暗道排往黄泉。”
“走这边，能省去不少手脚。”
众人压着气息，跟在忘川客身后，在狭长阴暗的地道里快步走着。
地道两边的石壁上，全是当年地火烧出来的黑印子。
玄真走在苏白旁边，看着四周的阵纹残迹，低声开口：
“无相师叔祖在信中曾言，司命古域重立天命台，是为了在四百年后的大劫中，将西荒所有变数尽数抹杀。”
“小僧原本以为佛门只修功德，不沾因果。”
“如今看来，这所谓的因果，从一开始就是他们写好的账目。”
苏白看着前方的黑暗，神色平淡。
“天地本无定数，规矩都是活着的人立的。”
“他们想用账本定死众生的命，那我们就把他们的账本撕碎。”
白舒走在苏白旁边，纯金短矛泛着光，矛尖在空气中带出细微的破风动静。
“等破了那天命台，我倒要看看，九重天上的神仙还能拿什么来压白虎岭。”
地道走到了头。
前方的视野敞亮起来，原本挤压的窄道变成了一座巨大的地下厅堂。
出现在众人眼前的是一座望不到头的长廊。
长廊全是用青黑色的陨铁浇铸出来的，两侧立着高达百丈的神魔雕像。
雕像看不清脸，手里各自托着巨大的石制命盘。
就在众人跨进长廊的同时。
长廊两侧原本没动静的虚空里，传出一阵密集的机括咬合声。
咔哒，咔哒。
挂在半空里的成千上万枚青铜命牌，齐刷刷亮起暗红的血光。
整条长廊的温度降了下来。
刺眼的血色光芒照在每个人的脸上，杂乱凄厉的诵经声，在空旷的长廊里回荡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