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红色的锁链顺着白舒的手腕攀爬而上。
重重幻境在她的识海中强行撕开。
幻象之中，黄沙漫天，枯木横陈。
一只毛脸雷公嘴的猴子倒提着铁棒，从云头重重砸落。
第一棒砸下，皮肉化作青烟消散。
第二棒砸下，浑身经络寸寸断裂。
第三棒带着无边煞气直贯天灵，整副玉骨化作了一地碎渣。
唐僧坐在白马旁边，闭着双眼拨动念珠，嘴里念念有词地超度。
九重天上的司命仙官站在云端，手持玉简，神情漠然。
金色的钩子探入碎骨，硬生生将那九十九道玄黄金纹剥离抽走。
“白骨已除，因果两清，填入天庭周天星斗阵眼，平定亏空七万两赤金。”
仙官的声音在荒野上回荡。
紧接着，画面转向了白虎岭。
漫天神火从天而降，迎客峰化作一片火海。
巡防营的妖兵被天兵天将的长枪挑在半空，十万流民在烈火中哭喊奔逃，最后尽数倒在血泊里。
白舒站在石柱前，整个人僵在原地不动。
她的道心开始剧烈摇晃，体表的护体罡气迅速黯淡。
原本圆融无暇的玄骨大界，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纹，随时都会散架。
“大当家！”
断尾从地上爬起来，挥舞断岳骨刃直奔青铜柱。
“给老子滚开！”
骨刃带着滚滚黑煞，重重劈向缠绕白舒的血色锁链。
回廊两侧的神魔雕像突然亮起刺目的红光。
禁制反震之力轰然爆发，直接撞在断尾的胸口。
断尾闷哼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十多丈，后背狠狠砸在石壁上，张嘴吐出一大口鲜血。
“这破锁链邪门得很，根本砍不动！”
断尾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拄着大刀想要再次站起来。
青蝠王双翼一展，化作残影从侧面掠过，黑爪直取青铜柱顶端的骨牌。
然而他的爪子刚靠近三尺，就被血光狠狠弹开。
爪尖皮肉被撕裂，青蝠王闷哼着退回原地，嘴角溢出血丝。
玄真和尚双手合十，将体内的护脉舍利催动到极致。
纯正的佛光从他掌心喷薄而出，化作一朵金色莲花，试图包裹住那些血色锁链。
“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玄真大声诵念真言。
但那血色锁链连通着天道命册，反手一震，就将金莲震成漫天碎屑。
玄真身形晃了晃，脚步踉跄着后退三步，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没用的，这是天命定数。”
“上了司命监正册的死劫，那是铁板钉钉的规矩。”
“凡人改不了，妖魔更改不了，硬碰只有死路一条。”
忘川客提着引魂灯，退到了回廊边缘，摇晃着枯瘦的脑袋。
断尾抹掉嘴角的血迹，破口大骂起来。
“闭上你的乌鸦嘴！”
“老子今天就算把牙咬碎，也得把这根烂柱子给拆了！”
就在白舒体表的玄黄金纹即将崩溃的时候，苏白动了。
他没有去看那些神魔雕像，也没有理会周围震荡的禁制。
识海深处，共生系统的算力直接拉满。
七十五万点白虎岭地脉气运汇聚在右手之中。
黑玉道纹笔在虚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轨迹。
墨汁混合着纯阳之气，在半空中凝结成一枚古朴玄奥的道印。
“破妄！”
苏白吐出两个字，手中的黑玉道纹笔直接点向虚空中的因果死线。
笔尖落下的位置，正是血色锁链与白舒神魂交汇的关键节点。
天道底账的算力解析着命牌的法则漏洞。
墨色光华化作一柄无形利刃，顺着因果线条逆流而上。
只听得两界虚空中传出一声细微的脆响。
那根连接着天命台与白舒神魂的宿命连线，被苏白一笔斩断。
漫天血色锁链猛地一颤，表面浮现出大片裂痕。
然而被斩断的因果并没有就此消散。
庞大的反噬力量化作一股凶悍的意志，顺着笔锋反扑进苏白的识海。
虚幻的光影在苏白的眼前迅速铺开。
灵山大殿之上，万佛高坐，雷音滚滚。
苏白看见自己身穿染血的白袍，被四名金刚按在斩妖台上。
他的心脉被降魔杵贯穿，黑玉道纹笔折断在地。
那一卷记录着三界亏空的底账，在熊熊烈火中被烧成灰烬。
“逆天改命者，神魂俱灭，永堕无间。”
威严的声音在识海中隆隆作响，试图压垮他的神识。
苏白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的毁灭景象，嘴角扯动了一下。
“就凭这几张糊弄鬼的画卷，也想让我认命？”
“天庭做假账，灵山吞物资，你们连自己的账本都管不明白，还想管我的命？”
苏白根本没有半点迟疑。
他的道心稳固，体内的共生真气全面爆发。
神识化作一道璀璨的墨光，在识海中横扫而过。
那些降魔金刚、雷音大殿以及身死道消的残影，在墨光冲刷之下当场瓦解破碎。
反噬的幻象被他直接碾成齑粉。
苏白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手中的黑玉道纹笔稳稳收回袖中。
青铜柱前，白舒空洞的双目重新恢复了清明。
她脑海中所有的死劫画面烟消云散。
没有三打白骨的认命，没有迎客峰被毁的惨剧，更没有沦为药渣的结局。
她站在司命回廊的中央，周身的气机正在攀升。
“原来所谓的定数，不过是弱者的说辞。”
白舒低声开口，声音不大，却在整座回廊中回荡。
她体内的半步金仙道心补全，再也没有半点动摇与瑕疵。
原本黯淡下去的九十九道玄黄金纹重新亮起。
金纹从皮肉深处浮现出来，上面甚至燃起了一层金色的功德烈火。
纯阳之火驱散了回廊里所有的阴寒死气。
白舒单手握紧纯金短矛，右臂发力，将短矛缓缓抬起。
短矛尖端凝聚着纯正的玄黄生气，直指青铜柱上的白骨命牌。
“我的命，我自己说了算。”
话音未落，纯金短矛化作一道金色流光呼啸而出。
矛尖精准刺在白骨牌的正中心。
轰的一声巨响。
刻着白骨夫人字样的命牌连一息时间都没能撑住，当场爆碎成无数白色粉末。
青铜柱从上到下裂开一条大缝，整座命格长廊开始剧烈晃动。
缠绕在四周的血色因果尽数瓦解，化作漫天碎光飘散。
断尾揉着胸口从地上站起来，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咧嘴笑了起来。
“痛快！”
“老子早就看这块破牌子不顺眼了！”
青蝠王也松开了捂着胸口的手，眼中满是敬畏。
玄真收回舍利子，双手合十，脸上的凝重终于化开。
忘川客愣愣地看着满地骨牌碎屑，手里的引魂灯晃动了几下。
“命牌碎了……”
“司命监立了上万年的规矩，居然真的被你们给砸了。”
白舒收回纯金短矛，转过身看向苏白，身上的金色烈火缓缓收敛入体内。
“多谢。”
苏白笑了笑，拍打了一下袖口上的灰尘。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账本都撕了，接下来该去收总账了。”
就在命牌碎屑漫天飞舞的时候。
回廊深处的黑暗之中，忽然响起了几声清脆的击掌声。
啪，啪，啪。
掌声在死寂的回廊里显得格外突兀。
一道冰冷而熟悉的声音从长廊尽头慢慢传了过来。
“精彩，真是精彩。”
“白虎岭的骨头，果然比积雷山的那头蠢牛还要硬上三分。”
随着声音落下，重重灰雾缓缓向两侧退开。
一道披着暗金色锁子甲的高大身影，手按腰间佩剑，迈着沉稳的步子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