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命监左使看着化作飞灰的定命钉，脸耷拉下来。
“不知死活的孽障！”
左使抬起右手，对着虚空按了一下。
“即便你破了体内的命钉，这座长廊也是你们的葬身之地！”
长廊上方悬着的几千根九幽命格钉调转方向，钉尖全对着下面的白舒和苏白。
尖叫声在大殿顶上刮来刮去。
断尾擦了擦头上的汗，提着大刀往前迈了一步。
“大当家刚拔了钉子，你这狗官又弄来这么一堆破烂。”
“真当咱们白虎岭好欺负不成？”
断尾把刀在手里转了半圈，抬头扯着嗓子喊：
“有种你下来跟老子单挑，躲在上面放暗器算什么本事！”
青蝠王在旁边哼了一声，把翅膀收在身侧。
“断尾老弟，别跟他废话。”
“这帮天官向来贪生怕死，哪敢下来跟妖修拼拳头。”
左使嘴角扯了扯，直勾勾盯着下面。
“死到临头还敢嘴硬。”
“给本座把他们扎成筛子！”
大批黑色的铁钉往下落。
断尾抓紧刀把，运气就要往上跳。
苏白伸手挡了断尾一下。
“断尾，别硬拼。”
苏白说得很稳。
“这些钉子连着整座古域的死阵，砍断一根还会生出两根。”
“纯拼法力，白白耗光了力气。”
断尾收住脚，抓了抓头皮。
“苏先生，那咱们总不能干站着挨扎吧？”
苏白开了观因之眼，共生系统在识海里算着。
在苏白眼里，整座回廊变了个样。
那些落下来的钉子并不是单放出来的暗器，每根铁钉尾巴后面，都扯着一根黑红细线。
这些线在半空绕来绕去，根子全通到大殿前头深处那座藏在暗处的天命台上。
“原来如此。”
苏白转了转手里的黑玉道纹笔。
“司命监把万年来改过的假账，全部挂在了天命台上。”
“用这些假账产生的怨气，喂养这几千根命格钉。”
“看起来声势浩大，实际上全靠天命台一个阵眼在撑着。”
白舒握着手里的短矛，身上的玄黄金纹转得平稳。
“苏白，怎么打？”
白舒问得很干脆。
苏白动了动神念，通过神魂印记跟几个人通气：
“断尾，你带青蝠王站到坤位和巽位。”
“把你们的妖气连成一片，引住左边一千根铁钉。”
“只准用法力牵引，绝不能硬碰硬击碎它们。”
断尾应了一声：
“好勒，苏先生，保准把它们引得团团转！”
断尾扛着刀，几步跑到大殿左边柱子跟前。
青蝠王晃了晃身子，落在另一边的石壁底下。
两个人把妖气放出来，在半空扯起一道气墙。落下来的黑铁钉被妖气一带，全往两边偏。
苏白接着传音给玄真和尚：
“玄真大师，用护脉舍利的真火守住乾位。”
“把右侧两千根铁钉的杀气吸纳过来，别让它们散开。”
玄真和尚立着单掌：
“阿弥陀佛，贫僧明白。”
玄真把舍利子扔到空中。
金色的真火晃成一个圈，罩在大殿右边。那些黑钉撞在金光里，噼啪响个不停。煞气全被真火兜在圈子里，没漏出去。
空中的左使看着底下，扯着嘴皮笑了笑。
“自寻死路！”
“竟敢主动吸纳九幽煞气，真当天庭的死阵是吃素的？”
左使捏了个印，金仙法力灌进阵里。
“给本座压碎他们的护体真气！”
铁钉往下落的速度快了不少，压在气网上，震得脚底下的地砖咔咔裂开。
断尾手臂上鼓起几条青筋，脚底的石板踩碎了一片。
“哎呦喂，这狗官力气还真不小！”
“老子这身骨头架子都快被他扯散了！”
玄真和尚站得挺直，袈裟在风里摆动，手里抓着舍利子一步没退。
苏白抬步走上半空，七十五万点白虎岭地脉气运聚在笔尖。
“白舒，护住中宫，替我争取十息时间。”
白舒手里的纯金短矛往上一挑，一百零八道玄黄金纹在苏白头顶搭出一面金盾。
“有我在，落不下一根钉子。”
白舒的声音响在大殿里。
苏白手上的黑玉道纹笔动了起来。
他在虚空里划下一道道黑金色的墨印。笔锋走过的地方，留下一道道清晰印子。
这些墨印没去碰落下来的铁钉，顺着虚空里的那些黑红细线缠上去。借着共生系统的算力，苏白把每根钉子的走势算得很清。
第一道墨痕缠住了一百根铁钉的因果线。
第二道墨痕扣住了三百根。
一道接着一道划出去，墨印在空中织成一张大网。
苏白手腕一转，用笔在空中点了三个圆圈。
“死结，成！”
墨痕跟着收紧。刺下来的几千根钉子，后面的因果线被硬生生系在了一处，聚成一团大旋涡。
上头的左使这时候发觉不对了，铁钉不再听他使唤，反而被一股力道牵着走。
“你对大阵做了什么？！”
左使喊出了声。
苏白抬头看了他一眼。
“左使大人，借你们天庭的力气用一用。”
苏白给几个人下了信儿：
“断尾，玄真，白舒，撤去防御，全力后拉！”
断尾喊了起来：
“好嘞，给老子起！”
断尾两手攥着大刀，硬生生把吸过来的煞气往后拽。青蝠王扇动翅膀，狂风往后倒卷。玄真和尚收了舍利子，真火化成绳子使劲后拉。白舒用玄黄金纹显出一双巨手，扯住虚空里的死结。
苏白在当中引着，几个人一起发力。几千根命格钉上的劲头，掉头顺着因果线往回冲，全撞向虚空深处的天命台。
虚空中传出一声响动。
那股力道顺着线砸在天命台的阵眼上，大殿深处晃得厉害，藏在黑雾里的天命台显了出来。白玉筑成的高台爬满裂纹，上面记着的假账和命数跟着炸碎。天命台正中间塌了一角。
阵眼坏了，命格长廊的大阵停了下来。
半空挂着的命格钉全没了光泽，咔嚓咔嚓碎成铁渣，落了一地。四周神魔石雕上的红光跟着熄灭，煞气也散干净了。
忘川客站在门边，拿手里的竹竿点了点青砖。
“好一招借力打力。”
忘川客干咳了两声，嗓子有些哑。
“拿天庭自己的烂账去砸天庭的阵台，这笔账算得真是绝了。”
断尾一屁股坐倒在地上，抬手抹了把汗。
“哎娘哎，可把老子累得够呛。”
“不过看着那帮铁钉子自己砸自己，心里真是痛快！”
断尾冲着上面的左使比划了一下。
“狗官，你那破钉子怎么全碎了？”
“要不要老子借你两根骨头补一补？”
天命台受损，反噬落回到左使身上。他手里那面满是裂痕的天命罗盘咔嚓一声散了架，碎成几块。
本命法宝一毁，左使吐出一口金仙逆血，锁子甲的光也暗了，整个人摔在地上。
“噗！”
左使一手撑着地面，嘴里吐着血，抬头看向落地的苏白和白舒。
“不可能……天命台乃是道祖亲赐的根基……”
“你们怎么可能撼动得了天命……”
苏白收了黑玉道纹笔，走到左使面前三丈远的地方站定。
“道祖赐的是天地正道，不是你们用来做假账的算盘。”
“你们在西荒填了万年的窟窿，今天也该由你们自己来填了。”
玄真和尚从后面走上来，手里的护脉舍利散着温和的佛光，真火在周围绕着。
玄真看着地上的左使，开口念道：
“阿弥陀佛。”
“左使大人，当年苦竹师尊未能问完的那笔账。”
“今日，贫僧便当着这天命台的面，与你一笔一笔算个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