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的落石砸在玄骨大界上，发出密集的闷响。
断尾拖着断岳骨刃，踩着碎石堆跳了过来。
“二当家，快收了神通吧！”
“这地方马上就要全塌了。”
“再不走，咱们可真要被埋在下面当王八了！”
青蝠王也落在一旁，肉翼扫开两块砸落的巨石。
“大当家，二当家，空间裂缝正在扩大。”
“再过三十息，虚空乱流就要冲进来了。”
白舒站在深坑边缘，低头看着坑底的苏白。
手中的纯金短矛微微横移，金光撑住了上方塌陷的穹顶。
“苏白，下面有什么？”
苏白站在深坑废墟的泥灰里，手掌贴在那块青铜碎片上。
刚碰到碎片的棱角，识海深处就传出一阵杂音。
平时安静运转的共生系统，此刻震动个不停。
一串接着一串暗金色的符号在识海中刷新。
苏白原本以为这只是天命台崩塌后留下的法宝残骸。
识海中跳出来的数据流，却让他停下了脚步。
那些字符的排列方式很熟悉。
不是天庭司命监的道门符箓，也不是佛门的梵文真言。
那是一行行规整的因果算筹编码。
苏白取出了黑玉道纹笔。
运转识海中的算力，将观因之眼直接落在那块青铜碎片上。
笔端点在碎片斑驳的表面。
墨色的气流顺着笔锋渗透进去，一层层剥离掉外面的污垢。
碎片内部的构造呈现在他的视线里。
那不是寻常的灵气经络，而是一套套环环相扣的算筹回路。
每一个回路的节点，都记录着一笔笔因果转化的规则。
苏白调动共生系统，去比对碎片内部的核心回路。
识海中的金色账本翻动得飞快。
伴随一声脆响，两个完全不同的物件在规则层面上重叠在了一起。
匹配度没有任何偏差。
碎片内部的道纹逻辑，和苏白体内的共生系统完全一致。
苏白握着笔杆的手掌紧了紧。
从他来到这方天地开始，系统就一直存在于识海之中。
以前他总觉得，这是独属于自己的手段。
眼前这块从古域地底挖出来的青铜碎片，推翻了这个想法。
这东西不是孤品。
天道底账系统，不是凭空生成的产物。
它是一件在上古时期就存在、专门用来核算天道运转的跨界算器。
脑海中的系统，不过是这件算器核心的其中一部分。
这件算器之所以诞生，目的只有一个。
那就是清算三界神佛制造的所有假账与坏账。
断尾探着脑袋往坑里瞅，嘴里不停嘀咕。
“二当家这是捡着金元宝了？”
“一块破铜烂铁，看得眼珠子都不转了。”
“要是值钱，俺老断回头带两百个弟兄，把整座废墟全给刨了！”
玄真和尚双掌合十，身上的佛火照亮了四周。
“断施主莫要胡言，二当家此举必有深意。”
“此物虽残，却带着一股荡涤浊气的纯正气息。”
忘川客站在后方，手中的引魂灯散发出绿火。
“诸位，地脉已经断流，冥府的死气正往上涌。”
“再耽搁片刻，黄泉路可就不好走了。”
苏白没有理会断尾的嚷嚷，脑海中的思绪飞速运转。
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变故，才让这件算器四分五裂？
天庭司命监把这块碎片埋在天命台下，借用它的算力做假账。
他们根本不知道这东西的真正用途，只是把它当成了阵法核心。
如果整件算器重组，三界所有的因果坏账，都能被一笔勾销。
既然撞上了，断然没有留给别人的道理。
苏白抬起黑玉道纹笔，笔锋在碎片表面用力一划。
“收。”
他低喝一声，调动起白虎岭的地脉气运。
七十六万点气运化作纯正的墨光，顺着笔锋涌入青铜碎片。
碎片内部积攒的浩瀚因果底账，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源头。
千百年来被天命台压制的清白账目，顺着笔身倒灌进苏白的识海。
识海中的共生系统发出了欢快的嗡鸣声。
原本暗淡的一处系统面板，被这股力量点亮。
白虎岭的气运数值开始跳动。
七十七万点。
七十八万点。
数值稳稳停在了八十万点的大关上。
青铜碎片上的光华尽数敛去，化作一块普通的铜片，落入苏白掌中。
苏白反手将碎片收进袖袍，踩着碎石跃出了深坑。
白舒收回纯金短矛，看向苏白。
“拿到要紧的东西了？”
苏白把黑玉道纹笔插回腰间，拍了拍衣角上的泥灰。
“拿到了，一件能要司命监老命的好东西。”
“大当家，撤！”
断尾一听撤退，来了精神。
“小的们……不对，老断我先开路！”
断尾挥动断岳骨刃，把前方落下的巨石劈成两半。
青蝠王展翅飞掠，音波在前方轰出一条宽敞的通道。
玄真和尚托着护脉舍利，金色的佛光护住众人身后。
忘川客在最前面引路，引魂灯的绿火划开一道空间裂口。
整座司命古域塌陷，沉入了虚空风暴之中。
众人穿过空间裂口，重新回到了黑石峡谷的荒原上。
外界的风沙吹在脸上，带着一股真实的泥土气息。
断尾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总算是活着出来了。”
“那天命台塌下来的时候，老子魂儿都快吓飞了。”
青蝠王落在枯树桩上，整理着被狂风吹乱的羽毛。
“司命监这处据点被拔，西荒三千里地界，算是归咱们白虎岭了。”
玄真和尚望着远处的枯荣禅寺废墟，神色平静。
“师尊留下的冤案已明，贫僧心愿已了。”
白舒站在山崖边上，体内的玄黄金纹缓缓平复。
她转头看向苏白，眼中带着询问。
苏白正准备开口说话。
识海深处刚刚平稳下来的系统界面，再次闪烁起来。
猩红的血光覆盖了原本金色的账册。
三条从未出现过的任务信息，带着血痕，跳了出来。
【检测到算器残片归位，触发宿命清算序列。】
【血色任务一：平顶山莲花洞，清算太上老君兜率宫三十万两仙丹亏空账目。】
【血色任务二：号山枯松涧，截断南海观音落伽山二十万点功德挪用因果。】
【血色任务三：两界山西荒白虎岭，诛灭天庭巡天司第七军团，抹除白骨死劫正册批注。】
苏白看着识海里的这三行血字，嘴角抽动了一下。
这哪里是什么任务清单。
这分明是一张把天庭和灵山全得罪光的大催债单。
断尾从地上爬了起来，拍着肚皮嚷嚷。
“二当家，回山之后，月牙掌柜那儿的酒肉管够不管够啊？”
苏白收敛了心神，抬手揉了揉眉心，吐出一口浊气。
“管够。”
“不仅管够，接下来的硬仗，有得你们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