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石翻滚的废墟里，左使趴在血泊之中。
天命台崩塌的反噬力道极重。
他张嘴喷出一大口金红色的逆血，五脏六腑都移了位。
整条右臂软塌塌的垂在身侧，金仙法身布满了细密的裂口。
左使没有停下动作。
他拖着残破的身子，在满地尘土中往前爬了三尺。
他的左手扣住了碎石堆里的一截温润青玉。
那是无字天书残卷的核心玉轴。
玉轴表面闪烁着天庭司命监的暗金色符印，上面的假账因果还没完全散去。
断尾眼疾手快，拖着大刀大步冲了上去。
“老泥鳅，还敢打主意！”
“把爪子给老子撒开！”
断岳骨刃带着破空呼啸，迎头劈向左使的脖颈。
刀风卷起地面的碎石，直奔要害而去。
左使眼里露出凶煞。
他没有松开玉轴，而是抬手捏碎了一道赤红色的玉符。
那是天庭司命监赐下的金仙保命血符。
伴随着一声闷响，一团刺目的血光从他掌心炸开。
断岳骨刃劈在左使的左肩上。
骨肉撕裂的声音分外清晰。
左使的半边肩膀被这一刀削飞，金色的血液喷洒在废墟上。
但他借着刀刃传来的反震力道，整个人顺势向后倒飞出去。
断尾一刀砍空了半招，脚下踉跄了半步。
“娘的，这家伙皮糙肉厚，还挺会借力！”
青蝠王双翼一振，腾空跃起。
“拦住他，别让他跑了！”
半空之中，左使周身血光缭绕，勉强稳住了身形。
他的左半边身子已经空了，右手里依然攥着那根青玉轴。
披散的长发被狂风吹乱，左使脸上满是血污与怨毒。
他低头看着下方的众人，嘴角扯动，发出沙哑的狂笑。
“白舒！苏白！”
“你们真以为砸了一座天命台，就能改了定数？”
“天真！”
“天庭司命监有天命台！”
“西方灵山功德池有渡厄台！”
“九幽地府森罗殿也有转轮命台！”
左使喘着粗气，声音在大殿里回荡。
“白骨夫人的名号，早已写在天庭灵山的合订册上！”
“四百年后，取经队伍踏平两界山！”
“孙悟空的三棒子，你躲得掉第一棒，躲得掉后两棒吗？”
“白虎岭的十万妖魔流民，注定都要成为大阵的养料！”
“你们逆不了天！”
断尾听得火冒三丈，提着大刀破口大骂。
“去你娘的天命！”
“老子先把你剁成肉酱喂狗！”
玄真和尚双掌合十，身上的真火明灭不定。
“阿弥陀佛，满口妄语，执迷不悟。”
“苦竹师尊的公道，西荒生灵的血债，”
“今日便要同你清算。”
一直立在后方的忘川客抬起了手里的引魂灯。
青铜古灯内绿油油的火焰大涨。
忘川客面无表情，宽大的黑袍无风自动。
“司命监的差官，既然来了幽冥界口，就留下吧。”
一条漆黑的死水长河凭空浮现。
冰冷的黄泉死水化作囚笼，朝着半空中的左使当头罩下。
四周的空间被死水冻结，退路尽数被封死。
左使神色发狠。
他很清楚，一旦被黄泉死水缠住，今天必死无疑。
“想留本使的命，你们还不够格！”
左使狂吼出声。
他残存的金仙元神剧烈燃烧起来。
金色的火焰从他七窍中喷涌而出，直接灌入那截玉轴之中。
玉轴爆发出刺目的光华。
虚空中传来剧烈的碎裂声。
司命古域本就不稳定的空间壁垒，被这股自残的力量撕开了一道口子。
黄泉死水落下的前一刻，左使的身躯化作一道猩红血光。
血光速度极快，一头扎进了那道黑漆漆的虚空裂缝之中。
“白舒！白虎岭！”
“这笔账，天庭司命监记下了！”
怨毒的喊叫声在空间裂缝中回荡。
裂缝闭合，血光没了踪影。
忘川客收回了引魂灯，黑水消散在空气里。
“燃烧了三成元神本源强行破界。”
“就算他能逃回天庭，金仙道果也保不住了，注定跌落境界。”
断尾气得把骨刀往地上一插。
“晦气！”
“煮熟的鸭子就这么飞了！”
“大当家，咱们追不追？”
白舒抬手一招，插在废墟中的纯金短矛飞回掌心。
她体内的玄黄金纹平复下来，金光收敛入体。
“不必追了。”
“司命古域的空间正在坍塌，追出去容易陷进虚空乱流。”
“他受了重伤，短时间内翻不起什么风浪。”
整座司命古域剧烈摇晃起来。
头顶的青黑岩壁大块脱落，砸在地面上摔得粉碎。
四周的命格回廊塌陷，滚滚烟尘四处弥漫。
没了天命台作为核心镇压，这处存在了数千年的古老遗迹终于走到了尽头。
青蝠王拍了拍翅膀上的灰尘。
“二当家，此地不宜久留。”
“按照这个塌陷速度，最多还有半炷香的时间，”
“整片古域就会被空间乱流吞没。”
苏白手握黑玉道纹笔，缓步走在废墟中央。
他体内的白虎岭地脉气运流转，观因之眼依然保持着开启状态。
“别慌，先清理残局。”
苏白抬起笔锋，在虚空中挥洒墨痕。
一道道金色的符文飞出，落向四周尚未散尽的怨气与死煞。
天命台崩塌之后，大量被囚禁的残魂怨念四处乱撞。
这些都是当年司命监做假账害死的冤魂。
若是不加以疏导，这些怨气会在古域坍塌时化作怨煞风暴，席卷西荒边境。
玄真和尚见状，盘膝坐下。
他将护脉舍利托在胸前，口中念诵起度人经文。
淡金色的佛光与苏白的墨痕交织在一起。
原本暴戾的黑气迅速被净化，化作点点白光消散在天地之间。
白虎岭的地脉气运面板上，数值跳动了一下。
从七十五万点平稳上升到了七十六万点。
断尾拔出骨刀，四处打量着摇摇欲坠的石柱。
“二当家，这地界马上就要全塌了，咱们赶紧撤吧！”
“要是被埋在几千丈的地底下，挖出来都得费半天劲。”
苏白没有立刻迈步。
他的视线穿透了烟尘，落在了天命台最底层的深坑废墟里。
在观因之眼的视野中，那片废墟深处隐隐有一团微弱的气息在流转。
那不是司命监的假账煞气，也不是灵山的佛门愿力。
那是一道纯粹的气机。
苏白迈步走了过去。
他来到深坑边缘，踩着碎裂的白玉石块下到了最底层。
废墟中央，厚重的青石板被砸得稀烂。
苏白弯下腰，伸手拨开了两块沉重的断石。
在厚厚的灰烬之下，露出一件东西。
那是一块巴掌大小的青铜碎片。
碎片边缘参差不齐，表面布满了暗绿色的铜锈，是某种器物碎裂后留下的残角。
苏白伸出手，将那块青铜碎片拾了起来。
碎片入手的质感沉重，远超寻常精金。
在青铜碎片的背面，隐约刻着半个残缺的符文。
苏白识海中的天道底账系统，在接触到这枚碎片的刹那，发出一声清脆的嗡鸣。
原本平静的账目底页上，迅速浮现出一行模糊不清的古老印记。
苏白握紧了青铜碎片，指腹擦过那些斑驳的铜锈。
碎片表面泛起一层幽暗的光泽，在崩塌的烟尘中若隐若现。
白舒从上方落了下来，站在深坑边缘。
“苏白，怎么了？”
苏白将青铜碎片收入袖中，抬头看向白舒，脸上露出一抹笑意。
“没什么。”
“只是在司命监的烂摊子底下，翻出来一笔更有意思的旧账。”
上方的高空裂开，落石砸下。
苏白收起黑玉道纹笔，拍了拍衣袍上的尘土。
“走吧。”
“回白虎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