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碑底部的碎石掉了个干净。
三道黑红色的印记显在石板上。
断尾往后退了半步，扣着断岳骨刃。
他低头瞅了瞅脚下晃动的石板，冲着旁边的深沟啐了一口唾沫。
“我说玄真和尚，你快给搭一眼。”
“这下面到底埋的什么玩意儿？”
“我这脚脖子被烤得直发酸，底下的熔岩要是再往上窜，咱们可就得在锅里泡澡了。”
玄真走上前，掌中托着的护脉舍利亮起淡金光晕。
佛光落在那三道血印上方，血印表面腾起灰黑色的烟雾。
玄真低头端详了片刻。
“阿弥陀佛。”
“这印记非同寻常。”
“这是上古时期佛道还未分立时留下的禁忌禁制。”
“里面既有玄门道宗的诛邪杀咒，又混着古佛一脉的度厄金刚印。”
“两股气机缠在一起，谁碰谁倒霉。”
断尾咧了咧嘴。
“又是这种糊涂账。”
“佛道还没分家的时候，就合伙在这算计后人。”
“真是一脉相承的毛病。”
白舒站在石碑跟前，体内的道骨跟着石碑一起震动。
她走上前一步，想看清石碑底部的纹路。
刚走近石碑，三道血印就直接炸开了。
大团死煞从地底下冒出来，在半空中聚成形。
黑气翻腾，化作三只长着双角的白骨心魔。
三只心魔叫唤着，冲白舒的面门扑过去。
风声呼啸，石台周围的岩浆被这股劲力压得陷了下去。
“白城主小心！”
断尾大喊一声，扬起断岳骨刃劈砍过去。
刀锋擦过心魔的躯干，直接穿透黑烟，劈了个空。
“这是专攻神魂的无相心魔！”
玄真把手中的护脉舍利抛了出去。
金莲在半空中张开，挡在前面。
但这三只心魔根本不受阻拦，穿过金莲，钻入了白舒的识海。
白舒身形停住了。
她身上的金光直晃，立在原地动弹不得。
死气冲撞着她的神识。
白舒牙关紧咬，硬撑着运转《玄骨德经》中篇功法。
一百零八道玄黄金纹从体表浮起，结成阵势挡着死气。
气劲在她体内拉扯。
她的额角冒出汗来，呼吸沉重。
“白舒，守住灵台，莫要分神！”
苏白走到石台中央。
天道底账在他识海中翻动，算筹响成一片。
【警报：宿主道侣白舒遭遇上古佛道心魔噬魂。】
【检测到心魔源自司命假账与古佛封印残余。】
【启动观因之眼，锁定心魔本源死结。】
【消耗白虎岭地脉气运一万点！】
【当前白虎岭地脉气运：八十六万点！】
气运流转开来，苏白拔出黑玉道纹笔。
共生契约被他催动起来。
他的神魂顺着契约纽带，直接到了白舒的识海上空。
观因之眼看过去，三只心魔身上的因果节点清清楚楚。
里头结着贪、嗔、痴三道死印。
“在我面前装神弄鬼？”
苏白冷哼一声。
他动了动手腕，黑玉道纹笔在虚空中划出三道墨色痕迹。
笔尖引动天道气运，化作三道破邪敕令。
墨迹泛着金光，带着天道底账的清算之力飞了出去。
噗！噗！噗！
三声沉闷的震动传开。
墨色敕令落在那三只白骨心魔的面门上。
心魔动作僵住。
接着便在金光与墨痕的夹击下散成飞灰。
白舒身子晃了晃，缓过神来。
她吐出一口浊气，抬头看向身旁的苏白。
“多亏了你。”
白舒拍了拍心口。
“方才那心魔直奔我的死骨命格而去，险些被它钻了空子。”
苏白把黑玉道纹笔收回袖中。
“这骨碑是远古大能留下的传承，设有考验在所难免。”
“既然通不过就得死，那咱们就强行打过去。”
断尾在一旁拍了拍胸口，把断岳骨刃插回后背。
“苏先生这手段，真是越来越利落了。”
“眨眼工夫就把这几个老鬼收拾得干干净净。”
“我看这什么佛道禁制，也没传说的那么邪乎。”
玄真收回护脉舍利，摇了摇头。
“阿弥陀佛，断尾施主切莫大意。”
“若非苏先生身怀天道神通，换做旁人，早已被心魔吸干精魄，沦为只知杀戮的行尸走肉。”
没了心魔折腾，那座白石碑发出一阵响动。
表面的石屑脱落干净。
整座骨碑通体泛起乳白的光。
一行行篆文从石碑内部浮现，金光闪烁，把周围照得亮堂起来。
在石碑的正中央，浮现出三个大字：
化骨关。
在那三个大字下方，排着三道关卡名目：
第一关：寻命骨。
第二关：炼德肉。
第三关：渡尸解。
断尾凑上前，伸着脖子念出声来。
“寻命骨？”
“炼德肉？”
“渡尸解？”
断尾挠了挠后脑勺，转头看向玄真。
“玄真，这都是什么路数？”
“我怎么听着又是骨头又是肉的，跟后厨切菜炖汤一样？”
玄真瞪了断尾一眼，双手合十。
“断尾施主，休得胡言。”
“此乃向死由生的无上法门，岂能与庖厨之事相提并论。”
白舒看着石碑上的文字，体内的功法转动起来，神识连通了碑文。
信息涌入她的识海。
困扰她多年的修行关隘，在这会儿总算理出了头绪。
苏白站在一旁，掌中天道底账推演着。
金色算筹跳跃，把碑文里的玄机逐一拆开。
片刻后，苏白收回心神，看向白舒。
“白舒，你看懂这三关的意思了么？”
白舒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寻命骨，是要我在这天地之间，寻回我自天地初开时剥离的那一截本命真骨。”
“中篇铸骨，我将天地死煞炼入骨髓，看似坚不可摧，实则杂质丛生。”
“只有寻回最初的本命之骨，才能从司命监的死籍命册上把名字抹去。”
苏白点头。
“不错，寻命骨以脱命册。”
“只要找回最初的本源，天庭功德簿强加给你的死命定数，便再无依托。”
白舒顺着石碑的文字继续向下看去，轻声念道：
“第二关，炼德肉。”
“以浩瀚功德为引，化解千年玄骨之中的戾气与死怨，生出先天血肉。”
“骨头是煞，血肉是生。”
“肉身长成，方能承载先天真灵，真正化作活物。”
苏白顺着她的话接下去：
“白虎岭庇护西荒十万流民，立商道，定乾坤，积累的功德早已足够支撑这一步。”
“炼德肉以承真灵，正是顺天应人之举。”
说到这里，众人的目光落在了最后一行字上。
第三关：渡尸解。
石碑上的这三个字看着最扎眼。
断尾抓了抓脑袋。
“前面两关听着还挺顺溜，这尸解又是怎么回事？”
“凡间那些算命道士整天嚷嚷尸解成仙，最后不都是变成一具干尸埋土里了么？”
玄真低声解释：
“断尾施主不知，道宗的尸解，乃是金蝉脱壳之法。”
“舍弃原本的躯壳，以假死瞒过天道巡查，神魂重聚，超脱三界。”
白舒看着那行字，周身的一百零八道玄黄金纹随之收回体内。
“玄真大师说得没错。”
“渡尸解，就是要我亲手将这副名扬西荒的白骨之躯击碎。”
“天庭要三打白骨夫人，佛门要以白骨夫人的死来成就取经功德。”
“既然他们算定白骨必死，那我便在这第三关中，借天地雷劫主动尸解。”
“斩断过往，斩断羁绊。”
“旧的白骨夫人已死，活下来的，便是一个不再受任何天命摆布的先天金仙。”
苏白听完，呼出一口气，笑了笑。
“好一个化骨三关。”
“寻命骨以脱命册，炼德肉以承真灵，渡尸解以斩西游死局。”
“这三步走完，不管是天庭司命监，还是西方大雷音寺，手里的烂账就成了一纸空文。”
断尾咧嘴笑了笑，手里的骨刃转了小半圈。
“痛快！”
“老子最烦天庭那帮整天拿着功德簿指指点点的杂碎。”
“等白城主把这三关全给趟过去，老子倒要看看，那只从石头里蹦出来的猴子提着棍子过来，还能打个什么鸟玩意儿！”
石台周围的熔岩平静下来，红浪缓缓流着。
白舒站在石碑前。
她伸手碰了碰第一关“寻命骨”的字迹。
手刚碰到碑文。
轰的一声。
丈许高的骨碑晃动起来。
碑顶中央的花纹裂开。
一团血光直接从碑顶喷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