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红色的光芒在石碑顶端散开，顺着玉石柱倾泻而下。
血光照亮了整座地下大殿，暗红色的岩浆河都被映的发紫。
石碑表面的字迹被染成了深红，透着沉重的压迫感。
那些血光并未散去，在半空中凝聚成三行清晰的古篆大字。
断尾把断岳骨刃立在石台边缘，歪着脑袋凑上前去辨认。
他刚看清上面的字迹，脖子后面的鬃毛就倒竖起来，嘴里吸了一口凉气。
“好家伙，这开出来的都是什么见鬼的方子？”
“老子走南闯北这么些年，听都没听过这种离谱的玩意儿。”
断尾抬脚踢开脚边的碎骨，转头看向身后的玄真和尚。
玄真和尚原本平静的面容也沉了下来，单手托着的护脉舍利轻轻发颤。
“阿弥陀佛。”
“这上面的三样东西，件件都在三界禁绝的名单里。”
玄真和尚念了一声佛号，脸色罕见的变得严肃起来。
白舒站在石碑正前方，目光扫过那三行血字。
第一行字迹写的清清楚楚，未被写入命册的先天骨。
第二行字迹同样猩红夺目，一缕大劫主角的因果气。
第三行字迹透着几分古怪，一滴真正自愿者的心头血。
断尾抬手抓了抓脑门，脸上的横肉跟着抖了两下。
“未被写入命册的先天骨？”
“三界六道之内的活物，哪个生下来不在生死簿上挂名？”
“神仙有仙箓，凡人有鬼籍，连路边的野狗都有个命数编排。”
“去哪找一块连阎王爷和司命监都不知道的骨头？”
断尾扯开大嗓门抱怨起来，手里的刀柄捏的咯吱作响。
“还有第二样，大劫主角的因果气！”
“这摆明了是指那只跳出三界外的猴子，或者东土大唐那个和尚。”
“天庭和西方佛门把他们盯的比眼珠子还紧。”
“咱们要是跑去拽他们的因果气，那帮神佛不得连夜把白虎岭给扬了？”
玄真和尚在一旁合十点头，脸上的神色十分凝重。
“断尾施主虽说的粗俗，道理却半分不差。”
“至于最后那滴心头血，要求更为苛刻。”
“修行之人的本命心血关乎寿元道基，谁会心甘情愿剜心送血？”
“强取豪夺得来的血液怨念缠身，根本算不上真正自愿。”
玄真和尚看着石碑上的红字，连连摇头叹息。
苏白站在石碑下方，掌心缓缓摊开，天道底账的书页在虚空中拉开。
书卷无风自动，金色算筹在识海中碰撞跳动。
观因之眼开启，金色的视界顺着因果线朝着天地四方铺展开来。
识海之中，天道底账的算力被拉扯到了极高层次。
复杂的因果推演在识海深处飞快重组。
片刻后，苏白收敛算筹，眼底恢复了清亮。
“不用猜了，这三样东西，每一样都踩在三界天条的刀尖上。”
苏白把黑玉道纹笔在指掌间转了个圈，声音显得格外平静。
“天命司命监掌管三界命册，任何不在册的先天骨，都被视作偷天造化的变数。”
“一旦现世，雷公电母便会降下九霄紫府神雷，直接将其轰的连渣都不剩。”
“至于大劫主角的因果，那是佛门东传与天庭瓜分气运的核心枢纽。”
“敢动那里的气运，就是动了如来和玉帝的聚宝盆。”
断尾听到这里，忍不住咧开嘴笑了起来。
“我就知道没这么简单。”
“合着那位留下遗蜕的骨圣，临死前是给后人留了一张通缉榜啊。”
“照这么算，白城主想要蜕变，得先把天庭和雷音寺全得罪一遍。”
白舒站在石台中央，体表的一百零八道玄黄金纹平静流转。
她没有因为那些苛刻的条件露怯，反而抬起头看向苏白。
“那便得罪了又如何。”
白舒的声音很是清亮，在炽热的溶洞内回荡。
“天庭早就把我的死期写在了功德簿的主册上。”
“若是不争，四百年后我便要被三打至死，化作填补周天星斗大阵的碎石。”
“与其引颈受戮，倒不如把这三界搅个天翻地覆。”
苏白听到白舒的话，握着黑玉道纹笔笑了起来。
“城主说的在理。”
“咱们白虎岭欠天庭的黑账烂账，早就堆成山了。”
“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
“既然他们当年敢拿白虎岭做局平账，那咱们顺手收点利息，也是理所应当。”
断尾拍着大腿哈哈大笑，浑身的煞气散开了不少。
“苏先生这话听着提气！”
“老子当年在黑风山当野怪的时候，就看不惯那帮天兵天将高高在上的嘴脸。”
“跟着白城主和苏先生干，哪怕最后被雷劈死，也比窝窝囊囊饿死强！”
玄真和尚低眉宣了一声佛号，脸上也露出几分释怀。
“贫僧已被戒律堂逐出灵山，如今早已是佛门弃徒。”
“天条戒律在贫僧眼里，不过是庇护污垢的遮羞布而已。”
“城主若要破局，贫僧这身修为与护脉舍利，愿供驱使。”
苏白微微点头，抬手提起了黑玉道纹笔。
“既然目标明确，那便把这第一关定下。”
苏白一步迈到那座莹白骨碑跟前。
他体内白虎岭的气运轰然调动，八十六万点地脉气运凝聚在笔锋之上。
黑玉道纹笔落下，在石碑正面划下一道玄奥的墨色符印。
白虎岭的地脉印记深深刻入骨碑的核心阵眼。
整座石碑轰然巨震，那三道悬浮在半空的血色字迹迅速落回碑身。
血光被墨痕吸收转化，化作三道若隐若现的金红道纹。
石台四周翻滚的岩浆大河也平复下来，暴烈的地火缓缓缩回地沟中。
“成了。”
苏白收起道纹笔，轻轻呼出一口气。
“骨碑的传承已被我打上白虎岭的因果烙印。”
“旁人就算潜入这火云洞地心，也休想夺走下篇的传承法门。”
白舒收回纯金短矛，转头看向深邃的上方通路。
“红孩儿的火毒刚解，铁扇姐姐还在上面等着。”
“积雷山那边虽有老牛顶着，但司命监的暗手层出不穷，不能久拖。”
苏白点了点头，认同白舒的决断。
“先回上面大殿。”
“号山六百里防线刚刚归入白虎岭，巡防营的道兵需要重新布防。”
“月泉阁的商道和物资，也得尽快调拨过来稳住人心。”
几人打定主意，不再耽搁，各自催动遁法朝着地表升去。
穿过几百丈深的晶石地穴，炽热的气流逐渐减退。
当众人破开最后一道石闸返回前殿时，铁扇夫人正握着芭蕉扇在殿内踱步。
红孩儿乖乖坐在石椅上，小口喝着一碗熬好的灵药。
见到白舒与苏白平安返回，铁扇夫人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二位可算上来了。”
铁扇夫人快步迎上前，目光在几人身上打量了一圈。
“老妇方才在上面感应到地脉深处异动连连，险些忍不住带人冲下去接应。”
断尾把骨刃插在地上，咧嘴笑了起来。
“夫人多虑了。”
“有咱们苏先生在，地底下的妖魔全被收拾的服服帖帖。”
“连那块老骨碑都被白虎岭给盖了章。”
红孩儿放下药碗，跳下椅子跑到白舒身旁，仰头看着她。
“白姐姐，地底下好玩不？”
“我爹说那里面藏着大造化，是不是真的？”
白舒蹲下身，伸手弹了弹红孩儿的脑门。
“造化是有，不过路很难走。”
“你先留在山上好生调理，莫要让你娘再跟着担惊受怕。”
红孩儿揉了揉脑门，重重的点了点头。
苏白走到大殿中央的桌案前，目光落在面前的西荒舆图上。
“铁扇夫人，号山所属的三千妖兵，需打散编制。”
“断尾会挑选五百名精锐充入巡防营，其余部众交由月泉阁统一调度。”
铁扇夫人毫不犹豫地点头。
“全凭先生吩咐。”
“老妇这就去把号山各营的统领召集过来，当面交割兵符与矿脉账目。”
苏白正准备翻开天道底账，核对号山的防线布置。
突然，他的身子顿了顿，手掌停留在半空中。
识海深处，原本沉寂的天道底账猛然泛起一阵纯金光芒。
金色算筹急促撞击，在识海中连成了一串清脆的响声。
书页自动翻到了最后一页，显露出一行细密的因果推演坐标。
观因之眼自主穿透号山的地脉，直直锁向西牛贺洲极西之地的一处幽暗角落。
寻命骨所需的第一样材料，竟然在这一刻给出了清晰的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