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室里的气流转动变急。
苏白反手合上石门,把黑玉道纹笔横在胸前。
识海深处,天道底账发出清脆的拨算声。
共生系统的算力开到顶峰,八十八万点地脉气运滚滚涌动。
黑玉道纹笔凌空挥洒,一幅囊括三界山川的星图在虚空铺展开来。
天界、人间、幽冥三方的因果线纵横交错。
苏白眼底显出金色光晕,观因之眼巡查万里。
苏白开口道:
“化骨下篇需要未入命册的先天骨。”
“西荒找不到,咱们就看遍三界。”
苏白手中的笔尖落在星图的一角。
那里正是他自己的身形轮廓。
笔尖在虚空重重画了一个红圈。
苏白说道:
“头一个备选,契合度最高。”
“就是我体内的共生道骨。”
“我是天道底账的账外之人,不在三界名册之内。”
“只要取下半截道身,当天就能替你熔炼化骨。”
白舒站在一旁,纯金短矛直接横在星图上方,矛尖把那个红圈戳了个对穿。
白舒冷声道:
“收起你的烂账。”
“我方才在火云洞说得不够明白吗?”
“只要我活着一天,你就休想自残神魂。”
“这根骨头,哪怕全天下只剩它一根,本城主也绝对不用。”
白舒的话语干脆利落,眼神没有半分回旋的余地。
苏白干咳一声,收回笔尖,在红圈上打了个大大的黑叉。
苏白应道:
“行行行,我就是列出来做个对比。”
“不选就不选,直接列为不可动用的末选。”
他握着笔杆,调动算力继续向外推演。
识海里的金色算筹飞旋起来,撞击声连成一片。
虚空中的三界星图急剧变幻,山川河流飞速退后。
金色算筹停顿下来,落在了人间界的一处险峻山岳上。
两界山,如今被称为五行山。
那座大山压在大地之上,五行之气化作神链,把整片山脉牢牢锁死。
苏白的黑玉道纹笔在山脚下点了三记。
苏白解释道:
“第二块命骨,在五行山下。”
“当年齐天大圣大闹天宫,被打落凡尘,肉身崩裂。”
“他本体是女娲补天遗留的神石,本就跳出三界命册。”
“大战中被震碎的一小截补天因果石骨,至今还埋在山根石缝里。”
白舒看着五行山的虚影,握紧了短矛。
白舒问道:
“孙悟空的旧骨?”
苏白点头,眼神格外专注。
苏白答道:
“确实是难得一见的极品材料。”
“补天神石不染因果,完全符合石碑的规矩。”
“但这处地方,眼下是个绝地。”
苏白伸手在星图上划出五道刺目的佛门光印。
苏白继续说道:
“佛门派出金头揭谛、银头揭谛、波罗揭谛、波罗僧揭谛、摩诃揭谛。”
“五方揭谛带着三千珈蓝昼夜轮班,守得连只蚂蚁都爬不进去。”
“猴子被压在底下动弹不得,六字真言压帖贴在山顶。”
“谁要是敢去五行山刨石头,等同于当面掀翻如来的桌子。”
“灵山戒律堂立刻就会倾巢而出。”
白舒冷哼了一声。
白舒说道:
“那帮秃驴守得倒是严密。”
“抢猴子的骨头,动静太大,容易引火烧身。”
“第三处在哪里?”
苏白没有耽搁,掌心的黑玉道纹笔倒转笔锋,朝星图底部戳落。
天道底账的墨色幽光穿透人间界壁垒,径直刺入九幽深处。
阴风呼啸的虚影在半空浮现。
黑色的黄泉大河滚滚奔流,无数孤魂野鬼在两岸哀嚎游荡。
幽光的尽头,停在一口深不见底的巨井上方。
那就是轮回井。
墨色笔锋顺着井口直插而下,穿过万丈极渊,定格在一团泛着青玉色泽的骨骼上。
那截骨骼被浸泡在地脉的最深层,周遭缠绕着浓重的黑气。
苏白眼里的金芒大涨。
苏白缓缓说道:
“第三块,在九幽地府的轮回井底下。”
“万丈极渊深处,有一具无名先天骨。”
“那是开辟轮回之时遗留下来的先天神魔遗蜕。”
“因为年代久远,司命监没给它造册,地府生死簿上也查不到半个字。”
白舒眯起双眼,看着井底那团幽光。
白舒沉吟道:
“既然是好东西,地府那些判官阎王会任由它丢在井底?”
苏白摇了摇头,嘴角露出冷笑。
苏白说道:
“阎王们当然想要,可他们拿不到。”
“轮回井底全是黄泉死煞,万劫不磨。”
“十殿阎罗用重重死煞把井口锁死,生怕旁人染指,但也只能干看着。”
“对别人来说那是沾上就神魂溃烂的剧毒。”
“但你修的是玄骨德经,体内有一百零八道玄黄金纹,正好克制死煞。”
两人正说着话,密室外头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沉重的玄铁闸门被人在外面拍得震天响。
断尾的大嗓门隔着铁门传了进来:
“城主!苏先生!”
“出大事了!”
“外头来了好多探子!”
门轴被震得掉下一层石粉。
白舒抬手撤去禁制,石门缓缓升起。
断尾扛着大砍刀跨进大殿,身后跟着玄真和尚与红孩儿。
红孩儿穿着红肚兜,手里紧紧攥着火尖枪,脸色绷得紧紧的。
玄真和尚一手托着护脉舍利,一手立在胸前,脚步走得极快。
断尾把大刀往青石地上一顿,嚷嚷起来:
“刚才巡天司那几个道人刚跑,号山哨卡就抓到两个地府的鬼差!”
“鬼鬼祟祟在黑石峡谷摸底,被巡防营剁了一个,另一个吞毒自尽了!”
红孩儿蹦上前,指着外头破口大骂:
“肯定是天庭给地府递了消息!”
“那帮阎罗王最爱巴结天上,想拿咱们的人头去换功劳!”
玄真和尚念了一声佛号:
“阿弥陀佛,贫僧方才以佛光查验,那两具鬼躯身上带着森罗殿信物。”
“地府眼线遍布西荒阴脉,白虎岭的一举一动,怕是瞒不过阎君耳目。”
大殿内的气氛变得有些压抑。
天庭的火部刚退,地府的爪子又伸了过来。
西荒三千里地界,眼看着就要变成各大势力博弈的泥潭。
断尾转头看见悬浮在半空的星图,瞪圆了眼睛:
“苏先生,你们这是在琢磨什么大买卖?”
“上面怎么画着猴子压着的大山,还有地府的破井台?”
苏白抬手指了指星图上的两处标记:
“我们在给城主寻化骨的先天材料。”
“五行山有一处,轮回井有一处。”
“断尾,如果是你,你选哪一条路?”
断尾伸手抓了抓后脑勺,咧着嘴干笑两声:
“俺老断可不去五行山。”
“当年大闹天宫的猴子俺听说过,凶得很,连南天门都敢砸。”
“佛门五方揭谛在山头上蹲着,咱们过去,还不得被和尚敲碎脑壳?”
玄真和尚面容沉静,低头看着护脉舍利:
“五行山乃佛门重地,因果牵连西行大计,确实凶险重重。”
红孩儿跳着脚,两眼冒火:
“去地府!”
“砸了森罗殿,掀翻生死簿!”
“阎王当年也给我爹送过礼,他们骨子里全是一帮欺软怕硬的软蛋!”
大殿内几人的目光,全都汇聚到了白舒身上。
白舒站在星图前方,神情冷淡而沉稳。
她看着五行山的金色神印,又看了看轮回井底盘旋的死煞。
白舒沉声说道:
“五行山不能去。”
“猴子身上压着三界平账的最大死扣,现在碰他,天庭和灵山会压过来。”
白舒抬手,握住纯金短矛。
短矛在半空划出一道明晃晃的金线,笔直指向星图底部的九幽幽冥:
“去地府轮回井。”
“十殿阎罗做尽假账,地府里头怨声载道。”
“他们欠西荒的血债,正好顺道一起算一算。”
白舒身上的战意昂然升起,一百零八道玄黄金纹在衣袖下流动:
“既然他们把眼线安插到了白虎岭门口,那咱们就登门拜访。”
“这根无名先天骨,我要定了。”
断尾把胸膛拍得咚咚响:
“城主说得对!”
“抄家伙下地府,老子早看判官殿那帮贪墨的小鬼不顺眼了!”
苏白笑着合拢掌心,悬在半空的星图化作金光散入虚空:
“既然定了方向,那就依夫人的意思办。”
“做账嘛,总得找个软柿子先平几笔旧账。”
他正要从袖中取出舆图细细推演入井的路线。
袖口深处,突然传来一阵滚烫的灼热感。
苏白神色微动,手掌探入衣袖。
那是忘川客当年赠予他的幽冥黄泉令。
原本温润沉重的黑色铁令,此刻变得滚烫无比。
一缕缕森冷的鬼气顺着令牌的符文缝隙,悄无声息地渗透出来。
静室内的温度,在这一刻骤然降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