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坑里混着焦糊和腥臭气。
牛魔王整个身子陷在碎石堆里。
玄铁乌金甲全碎了，烂肉外翻，肋骨刺破皮肉露在外面。
最显眼的是胸前凹下去的一记黑掌印，伤口渗着绿血，皮下几条发青的硬线到处乱窜。
司命阴阳蛊已经咬穿了两根护心主脉。
白舒单膝蹲在碎石边上。
她右臂浮起一百零八道玄黄金纹，掌心按在牛魔王胸口，把纯阳德气灌了进去。
金光碰上绿血，刺啦冒出一股股白烟。
老牛喉咙里发出一阵破风箱一样的杂音，两只眼皮抖了抖，勉强撑开一条缝。
“摩云洞……三千死士……”
“东岳法印直接砸碎了洞前牌坊……”
“老牛我……混铁棍被打成两截……”
话没说完，大团黑血夹着内脏碎沫从他嘴角淌了出来。
红孩儿跨前一步，两只手死死抓着火尖枪杆，枪头上的真火蹭蹭乱窜，把脚下的青砖烤得焦黑。
“老牛！”
“别哼唧了！”
“谁打的你，我现在就去把他们捅成蜂窝！”
“混账小子……咳咳……”
牛魔王抬起发颤的牛掌，一把抓住红孩儿的腕甲，掌心的血污弄脏了红孩儿半条袖子。
“你懂个甚……东岳借法，带头的是金仙死士……”
“去了……也是白送……”
苏白走上前，黑玉道纹笔在手里转了半圈，笔尖浮着青芒，眼底运起观因之眼。
识海当中，天道底账自己翻开，积雷山那一页漫开大片血痕。
警告：积雷山地脉遭受外力凿穿，摩云洞防御折损七成。
牛魔王因果线受损，司命阴阳蛊反噬进度：八成七。
肉身受东岳帝印镇压，心脉将在半个时辰内断绝。
字迹通红一片。
苏白面色平静，收笔点向牛魔王的眉心。
“月牙，开库房，取万年雪魄丹与补天丹。”
“凌虚子，带你的回生散上来。”
“玄真，落印。”
月牙掌柜把算盘往腰上一别，收起账簿转身就往后山天工阁跑。
凌虚子撕开药囊，抓出两把灰绿药粉，对着老牛胸口烂肉硬按了下去。
玄真和尚双手合十，手腕上的护脉舍利升到半空，落下一圈金光，稳稳托住牛魔王将散的神魂。
老牛闷哼了一声，胸前乱窜的青线被佛光压制，跳动慢了些。
他用剩下的力气看着苏白，粗糙的牛指抠在石缝里：
“苏先生……玉面手里有他们这三百年的假账底根……”
“他们要杀人封口……屠尽摩云洞……”
“老牛求你这一回……”
苏白左手按住老牛的肩膀，道纹笔在虚空画出一道镇灵符印，按在他胸前的大穴上。
“闭嘴，省着命。”
“积雷山的账，天庭抹不掉，司命监吞不下。”
“你死不了，玉面狐狸也死不了。”
凌虚子把调好的药汁灌进牛嘴，月牙抱着玉盒跑回来，两颗带着灵光的丹药也顺势塞了进去。
药力散开，生机在老牛干瘪的经脉里冲刷开来。
牛魔王呼吸慢慢平缓，眼皮耷拉着，直接昏睡了过去。
断尾拎着断岳骨刃走过来，刀刃在手心敲了一下：
“先生，天庭这是借刀杀人。”
“摩云洞距离白虎岭三千里，全速赶路也得两个时辰。”
“咱们去不去？”
“去。”
苏白直起身子，甩开笔锋上的血迹。
“牛魔王是号山的依仗，也是西荒妖族的屏障。”
“积雷山要是被司命监拔掉，方圆万里的地脉防线全得垮塌。”
“到那时，锁妖云网直接架到咱们迎客峰头顶。”
“这趟浑水，非趟不可。”
断尾咧嘴笑了笑：
“点多少道兵？”
苏白语速很快：
“巡防营五百玄骨道兵全带上，披双甲，带足破罡弩。”
“断尾为锋，红孩儿压阵，白舒破开虚空，玄真大师同行定气。”
“月牙留守迎客峰，调拨全山灵气，顾青檀带顾家骨匠驻守三十六根天柱。”
“敢有趁机叩关者，不论来路，一律斩杀。”
月牙掌柜按着算盘应下：
“山里的避火丹和回煞散，我全搬给道兵带上。”
“家里交给我，只要护山阵不破，一只蚊子也别想飞进后山。”
白舒手中的纯金短矛顿在石阶上，金仙境界的威压放出来，四周的碎石慢慢飘离地面。
“摩云洞撑得住？”
她问了一句。
苏白手里的道纹笔连点几下，天道底账落下一片积雷山的虚影，算筹最后停在谷地当中。
“护洞法阵残缺，玉面狐狸借着内库的地煞阴火，最多还能挡半个时辰。”
“司命监这趟带了破阵用的灭灵椎，一旦阵破，十息之内就是屠杀。”
红孩儿翻身踏上风火轮，火尖枪一抖，甩出一串火花：
“那还磨蹭什么？”
“杀过去！”
“全军结阵！”
断尾吼了一声。
白虎岭上空响起号角声。
五百个穿白骨甲的道兵从校场跑过来，步伐踩得迎客峰发颤，周围只有刀剑出鞘的碰撞声。
白舒往前走了几步，右手握着短矛对着虚空用力一划。
嗤啦一声，前面的空间被金光撕开丈宽的口子，露出里面呼啸的罡风。
“入阵！”
断尾喊了一声，五百道兵跟着战旗钻进裂缝。
苏白看了眼躺在阵中的牛魔王，抬脚走了进去。
裂缝随即合拢，山顶安静下来。
……
积雷山，摩云洞。
这处原本是万岁狐王的旧居，现在横七竖八全是尸体，有摩云洞的狐妖、牛妖，也有穿黑甲的司命监死士。
暗红的血水流进溪沟，水面都在冒热气。
护洞的青木玄光阵薄得只剩下一层皮，布满白色的裂痕。
大阵外面，三千黑甲死士排成方阵，长戟立着，把周围的地脉牢牢压住。
后面有十来个穿锦袍的巡天司修士坐在云头上看着。
带头的死士统领披着红披风，脸上盖着半截铁面具，露出的独眼带着寒光。
他抬了抬手，前头八个壮汉抬出一根黑铁长椎，上面刻满东岳的破障符文。
“玉面公主，何必苦熬？”
铁面统领声音干哑粗粝。
“老牛已经死在半路，翠云山那把芭蕉扇也救不了你。”
“交出你爹留下的万妖金册，还有号山、积雷山这三百年的账簿底根。”
“本座准你自绝，留你全尸。”
护阵里头，玉面狐狸靠着染血的玉柱，身上的白裙被扯烂好几处，露出带血的皮肉。
耳朵垂着，嘴角全是血沫，握着一把裂了纹的碧玉剑。
后头只剩一百多个带伤的小妖躲在洞口发抖。
“休想……”
玉面狐狸擦了擦嘴角的血，冷笑道：
“账簿全在老娘肚子里！”
“司命监那帮见不得光的蛆虫，吃空了号山的离火神髓，又打积雷山的主意！”
“有种就破阵进来拿！”
铁面统领眼神沉了下去：
“冥顽。”
“撞！”
八个壮汉大喝一声，抬着灭灵椎狠狠撞在大阵阵心上。
青光当场被撞得粉碎。
气浪把洞口的几十个小妖震飞出去，砸在山壁上没了气息。
玉面狐狸被震得退了七八步，长剑插进石缝才站稳，张嘴吐出一口血。
护阵散了。
三千死士往前踏步，刀光在谷里晃动。
铁面统领拔出阔剑，冲向玉面狐狸的喉咙：
“既然嘴硬，那便抽魂炼魄！”
剑风直逼过来。
玉面狐狸笑了笑，打算直接引爆金丹。
就在这时，她头顶三丈处的虚空裂开几道口子，一道金光穿透出来，纯金短矛带着金仙威势从天砸落。
当的一声巨响。
铁面统领手里的阔剑被短矛砸成碎铁片，力道顺着手臂震散了他半边的臂甲。
他整个人退出去几十丈，脚下在碎石地上犁出两条深坑。
“谁？！”
铁面统领咳着血，抬头看向半空。
撕裂的虚空里，一道冷冽的声音压过风雷声落了下来：
“白虎岭办事，天庭的狗，也敢在此狺狺狂吠？！”
声音还没散干净，大片赤金烈焰从虚空泼洒下来，直接把前排的黑甲死士烧成了一片火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