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道遁光在摩云洞上空停住,金光散去,露出里面的人影。
居中那人身材高大,穿一身白银重铠,肩甲上铸着东岳帝印的雷纹,手里横着一柄六尺长的阔刃斩妖刀。
左右两人各持一杆黑铁长枪,枪尖上缠着暗红符带。
三人皆有金仙中期修为,气息比被钉在山壁上的左使还要厚重。
银铠将领低头扫了一眼满地残骸、溃散的死士方阵,以及被钉住动弹不得的左使,眉头拧了起来。
“陈左使。”
“你领五百伏魔死士围一个摩云洞,搞成这副德性?”
左使嘴里的血沫还在往下淌,长矛钉着身躯让他说不出完整的话,嘴里只发出含混的咕噜声。
银铠将领收回视线,目光落在白舒身上。
“白骨夫人。”
“本将东岳裁决司执法大将郑沉渊,奉东岳帝君手令而来。”
“帝令在此。”
他从甲胄内衬摸出一块巴掌大的墨绿玉牌,牌面上刻着东岳大帝的私印,灵光流转。
“勒令西荒白虎岭白舒、号山圣婴红孩儿即刻释放司命监左使陈应,归还积雷山火龙脉残余本源。”
“抗令者,就地诛杀。”
白舒站在原地没动,矛尖还插在左使肩膀里,玄黄金纹的光芒明灭不定。
洞府方向传来断尾的声音,他带着十个道兵冲到正门甬道口,手里紧紧攥着断岳骨刃。
“先生让我传话。”
他嗓门压低了些,声音却很清楚。
“传送阵已成,玉面和伤兵都送走了。”
白舒微微点头。
她重新看向半空的银铠将领,声音平静下来。
“帝令我看见了。”
“但我也看见了一些别的东西。”
“你脚底下这条火龙,用的是号山十二万斤离火神髓,天历三百二十二年被司命监截走的赃物。”
“东岳帝君的手令上盖的是私印,不是东岳正殿的裁决法印。”
“这道手令可以代表帝君个人,却不能代替东岳正殿的公文和裁决司备案。”
“帝君给一个左使写私信催人放手,这事若传到通明殿,恐怕不好解释。”
郑沉渊的神色没有变化,左右两个持枪将领的眼神却彻底冷了下来。
“你的意思是,抗令?”
白舒没有回答,她抬手拔出了纯金短矛。
左使从山壁上跌落下来,摔在地上抽搐两下,被身后的道兵拖过去死死按住。
白舒横矛在身前,一百零八道玄黄金纹随之升起,在周身聚成一层光幕。
“你可以试试。”
郑沉渊盯着她看了几息时间。
他手里的斩妖刀动了,却不是劈向白舒,而是径直竖插进地面。
“我奉命来收人,不是来打仗的。”
他的声音沉了下去。
“白骨夫人,你是金仙初期,我这边三人皆在金仙中期,硬打,你扛不住。”
“你身后那些道兵也扛不住。”
“把人交出来,我转身就走,今日之事我不上报东岳正殿,你白虎岭也不用再添一笔血债。”
“这是最后的台阶。”
白舒握矛的手极稳,没有半分晃动。
还没等她开口,身后的甬道里就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红孩儿踩着风火轮冲了出来,火尖枪上的三昧真火把周围空气烧得一片扭曲。
“谁说扛不住的?”
他一步跨到白舒身侧,枪尖直直对准郑沉渊,脸上满是不服输的劲头。
“三个打两个,天庭的人就这点出息?”
郑沉渊瞥了他一眼,没理会,视线重新移回白舒脸上。
白舒神色平静,淡声开口。
“陈应不交。”
“火龙脉本源不还。”
“积雷山是牛魔王的地盘,号山是白虎岭的盟地,你东岳裁决司管不到这里。”
“你要打,就打。”
“打完了,通明殿朝会上,我让人把你今天拿着帝君私信来摩云洞捞人的事原原本本念一遍。”
“东岳大帝跟司命监左使之间到底什么交情,需要用私印发手令催命,”
“这个问题,我相信天帝也想知道答案。”
郑沉渊的眼角微微跳动了一下。
整个山谷里只剩下夜风呼啸,残龙鳞甲燃烧作响,还有远处死士撤退的脚步声。
过了十多息时间。
郑沉渊伸手把斩妖刀从地上拔了出来,刀锋没有挥出,顺势落入背后的刀鞘。
“白骨夫人好口才。”
“今日的账,东岳记下了。”
他转头看了一眼被道兵按在地上的左使,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陈应。”
“帝君让我来捞你,你自己倒先折了一条火龙。”
“这笔亏空怎么补,你自己去跟帝君解释。”
说完,他抬手一招,三道金色遁光重新裹住三人,直直射向东北方的天际,迅速消失在夜幕里。
白舒这才收起短矛,身上的金纹悄然隐没。
红孩儿将火尖枪搭在肩头,嘴巴微张,半天才回过神来。
“就……走了?”
“走了。”
断尾拎着骨刃走上前来,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三个金仙中期,真打起来够咱们喝一壶的。”
白舒没有半点放松。
她看着左使被道兵押上前,缓缓蹲下身子,矛尖轻轻点在此人的下巴上。
“号山火龙脉本源的下落,东岳帝君跟司命监之间的账本往来,还有朝会上你们给白虎岭扣的罪名。”
“一条一条说清楚。”
“说得好,留你一条命带回司命监传话。”
“说不好……”
她将矛尖向上轻轻挑起半寸。
“摩云洞门前地方多的是,足够埋人。”
左使浑身发颤,嘴角残留的血沫被冷风吹散。
他死死盯着白舒的眼睛,僵持许久,终于彻底垂下了头颅。
“我说……”
“都说……”
白舒站直身子,顺手把长矛递给断尾,转头交代红孩儿。
“去洞府里找张能写字的桌子。”
“把他说的每个字都原样记下来。”
红孩儿爽快应了一声,踩着风火轮飞快往回跑。
白舒站在摩云洞正门的碎石堆上,仰头看向东北方金光消失的方向。
夜风迎面吹来,夹杂着残龙鳞甲燃尽后的焦味。
她伸手摸出怀里的玄黄道纹玉佩,玉佩上苏白的气息依然沉稳跳动。
白舒对着玉佩低声开口。
“苏白。”
“东岳帝君也掺进来了。”
“通明殿那边,三天后的朝会,怕是冲着咱们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