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年代,月亮格外亮,村口的道路一排排大树,连枝桠都看得清楚。
雪白的道路,有两旁的小河承托,月光之下,显得格外亮堂,看起来像玉带,又有点像满地的白盐。
下雪后,村子里就少有人往外走了,村道上基本上没有脚印,整一条白雪玉带。
谢家的马车辙印,像装饰上了花纹,丝毫没有破坏美感!
一家人回到家就是各种忙碌。
老爹谢明卸马车,谢林搬行李,邹氏和徐文露抓紧时间做饭。
一个时辰后,一家人在厨房吃上了热腾腾的饭菜。
大冬天的,简单洗漱一下。
在谢林要求下,一家人都有了刷牙的好习惯。
谢林刷完牙,张着嘴让徐文露检查。
少女刚抬头,就被谢林吻上了。
此时父母已然回房,厨房就两人,两人也是毫无顾忌。
天色已然很晚了,两人洗漱完了后,就急吼吼钻进了被窝。
冰冷的厚重棉被,让少女冷得直往谢林怀里钻。
两个人抱着睡,被窝里很快就暖和了起来,就像春天来了一样。
窗户外面,寒风呼呼刮,刮得那些不肯掉落的枯树叶哗哗直响。
谢林抱着少女沉沉睡去了。
——
第二天,永熙十四年十二月二十七日冬。
天空又飘起了雪花。
谢明今年哪都没去,跟邹氏在厨房做年货。
徐文露在一旁打下手,时不时被一旁的邹氏投喂各种油炸货。
谢林去祠堂拜访师父。
这次买了不少北方客商的货物,有酒,有面食……等等。
谢林发现师父每年过年都做很多馒头,想来是北方人吧。
谢林敲了敲祠堂的门,没多久门就吱呀一声开了一半。
谢林提溜着东西就进去了。
师父还是一个人住在祠堂最后面。
谢林打趣道:“师父,您怎么不找个老伴呢?一个人住多无聊啊!”
“一个人习惯了,不像你每天搂着小丫头睡。”瘸腿师父立马调侃了回来。
师徒俩就这么一边有一句没一句聊,一边干活。
馒头到了中午就蒸好了。
谢林依然是抓了几个馒头就跑了。
……
时间过得很快,很快就到了除夕夜,一家人都去老宅吃年夜饭。
谢家七个男丁——童生爷爷,谢明三兄弟,谢林堂兄弟三人,加奶奶黄氏坐一桌。
邹氏妯娌三人,谢波媳妇,徐文露,谢音,这些人坐另一桌。
席上,童生爷爷说了自己的情况,明年就接手村子学堂了。
谢波之前就不太想读书了,还跑了一次,爷爷说了好话,才继续读。
“波娃子,你明年下场试一下,真不想读就算了。”
童生爷爷说道,这些年他也想开了。
祖上传下来近一千亩地,代代考,最后就剩下三百亩。
去省城几年,谢家的土地又增加了不少,只望多生孩子,多出几个像谢林这样有天赋的才行。
童生爷爷又顿了顿,继续安排明年的重要事情,看着谢宏说道:
“县城那边你熟,开年了,老大你带着谢波谢林去县城办理童生资格,不可误了时间。”
接下来,童生爷爷安排了收租等一系列家庭方向的活。
重要事情安排完毕,就是谢明三兄弟吹牛的时刻了。
主要就是谢明一个人吹,其他两人附和。
喝酒上头的谢明把谢林拜师的事拿出来说。
说到什么前御史大夫,湖广提刑按察使,学政……
听得另一桌的妇女先是倒吸一口凉气——这么大的官啊?
随后就见大娘张氏瘪了瘪嘴,小声嘀咕什么。
她一辈子见过的最大的官就是里正,也不懂究竟有多大,不是自己儿子的,那人家肯定是可怜谢林。
谢明还在那边吹着,张氏这边却是越听越不是滋味。
她端着酒杯站起来,走到男丁那桌,陪着笑脸说:
“他二叔,你说的那位余大人,当真这么厉害?”
谢明喝得满脸通红,摆摆手:
“那可不?前御史大夫,朋友都是湖广提刑按察使这些大人物!”
张氏眼睛一亮:
“那……能不能让咱们波娃子也拜到他门下?跟林娃子做个同门师兄弟,互相也有个照应不是?”
谢林一口汤差点喷出来。
他刚要开口解释,谢童生已经板着脸开口了:
“人家余大人是随便就收徒的?你要人家收就收?”
张氏十分委屈,嘟囔道:
“还不是林娃子把波娃子的文气吸走了。这好事,本来也是该波娃子的。”
谢林愣住了。
谢童生也愣住了。
谢林这才想起来——当初分家那会儿,为了帮着娘分家,他随口杜撰了个“文气”的说法。
那本来就是个瞎话,骗骗大人好分家的。
谁知道张氏当真了?
而且一当真就是这么多年?
谢童生气得胡子直抖:
“无稽之谈!波娃子自己不用功读书,怪什么文气?真有文气,老二家搬出去多少年了,文气都让你儿子一个人吸了?”
张氏被噎得说不出话,只是小声嘟囔:“反正……反正好事都被林娃子抢了。”
谢林低着头,一声不吭。
这事他没法解释。
越解释越麻烦。
谢明也清醒了三分,讪讪地放下酒杯,不敢再吹了。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最后还是奶奶黄氏打了圆场:“行了行了,大过年的说这些干啥?都回去吃饭!”
张氏悻悻地回了女眷那桌,一路上还在嘀咕着“给我等着,都欺负我们家……”。
声音很小,大概只有谢林这位入品武者听到了。
谢波低着头扒饭,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吃饱喝足后,又都散了,各回各家。
……
农村的冬夜,太无聊了,什么有意思的娱乐都没有。
谢林只能和徐文露下五子棋。
有时候谢林在想,娶一个老婆真的不行,想打麻将都不行,至少得娶三个。
谢明和邹氏守到半夜熬不住了,提前叮嘱谢林:
“别人家放鞭了,你跟着放了再睡。”
谢林两人下了很久五子棋,还是没人放鞭炮。
两人就把棋盘收了起来,坐在床上聊天。
谢林把自己跟蔡玉的事,给徐文露完完整整说了一遍。
本来还想着要怎么安慰小丫头。
结果小丫头说自己早就知道了,说道:
“蔡小姐,就是想嫁给哥哥,才教我绘画丹青的。”
小丫头顿了顿,又说道:
“她那样的人家,嫁给哥哥,肯定是好的。”
少女一脸认真地说道:
“我能陪在哥哥身边,是妾也没关系。能给哥哥生儿育女,就是我最大的愿望。”
谢林见对方这么说,也松了一口气,还是怜惜地抱着少女。
这个年代,这么多女孩子,自己能多照顾一个是一个。
自己又不是移情别恋,是都要——可不是渣男。
谢林捏着少女的手说道:
“你不是妾,你永远是哥哥心底最柔软的地方。你永远都是哥哥的女人。”
谢林刚说完,外面鞭炮声就响了起来。
谢林连忙跟着放了鞭炮,关上门,冲进被窝搂着徐文露。
少女此刻也是十分满足——哥哥现在还是独属于自己的。
在此起彼伏的鞭炮声中,在谢林怀里的少女抬头索吻。
一个晚上就这样很快过去了。
第二天是永熙十五年的正月初一,大雪下得更大了。
谢林看着屋外那如鹅毛一般飞舞的雪花,厚得能遮住人的视线。
对面十来米的树已然只能隐约看到个影子。
谢林背着徐文露往老宅而去。
谢林本来是想一个人去拜年的,少女非要跟着去。
这雪地,谢林一脚下去,小腿就淹没了。
回头看徐文露走得艰难,伸手把礼品给徐文露拿着,一把就把少女背在了背上。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
还好就几百米的距离,很快就到了。
童生爷爷分家时是跟老大一家的,但还是住原来的房间,也就是老宅的后一栋,跟小儿子住一块。
老大一家住前一栋,吃饭还是跟老大一家吃。
谢林带着徐文露就是来幺叔谢华家,给爷爷奶奶拜年。
徐文露也跟着磕头了,还收到了红包,开心得不得了。
谢林跟童生爷爷聊了一会后,还准备去一趟夫子家——太叔公那边。
徐文露让谢音拉进了自己房间,两个小姑娘不知道叽叽喳喳说些什么,开心得不得了。
谢林没有打扰,独自一人去太叔公家。
谢林穿过谢大伯家,大伯一家人正围着火炉烤火。
谢林来之前,大嫂在聊自家小弟——今年也下场考试。
大嫂对弟弟非常自信,希望谢波和小弟都中秀才。
谢林抬手给大伯大娘拜了年,在火炉边上闲聊了几句,就要告辞离开。
大伯听说谢林是要给太叔公拜年,也让谢波一起去。
两兄弟提着礼品,没有走大路,直接走鱼池。
这天气冷得,水早就被冻住了。
两人还在冰面上跺了几脚,一点问题都没有。
两人到了太叔公家,碰到了太叔公独子——族中排行老七。
连忙行礼道:“七爷爷,新年好!”
“哎呀,你们两个小家伙来了,快进来!”七爷爷说着就让七奶奶去倒茶。
一番闲聊后,两人去后院给太叔公拜了年。
两人走后,太叔公一脸期待说道:“太叔公老了,希望今年能看到你们中个秀才啊!”
兄弟两人当然没听见。
此时,两人又穿过冰面,回到了老宅。
谢林跟大伯说了一声就要走。
大伯连忙喊道:“吃碗热汤面再走!”
大娘从厨房出来,猛着扯了谢大伯一把。
常年干农活的力气,一把差点把大伯扯翻在地。
一脸埋怨瞪着谢大伯。
谢林若不是六品武者,也发现不了。
他没在意,摇了摇头就走了。
谢林去堂妹谢音房间,见徐文露两人聊得正开心,说道:
“露露,中午吃饭我再来接你啊。”
徐文露听后,立马跳了起来,要跟着谢林回去。
谢音也要跟着过去。
走到门口,堂弟谢羽也要去。
一行四人就这么走在雪地里。
几人故意踩干净的雪,鞋子压下去,咯吱咯吱响。
三人都是童心未泯,这速度也太慢了。
谢林见三人在一棵树下踩,偷偷走过去就是一脚,踹完就跑。
树上的雪花直接哗哗哗盖了下来,三人脖子里都落了不少,惊叫不断。
在地上捏起雪球就追赶谢林。
一行人你追我赶,很快就到了谢林家。
此时,李水华的一双儿女也来了,正在给谢明夫妻俩拜年。
这是义子义女第一次上门拜年。
谢明夫妻给了大红包,叮嘱两人待会一起吃饭。
谢音几人见谢明在家,像个鹌鹑似的连忙问好。
谢林去了书房,准备练练字。
徐文露在一旁向谢音等人展示自己的丹青之术。
日子里就这样,时间很快到了正月十六。
谢明赶车带着邹氏去了府城。
谢林和徐文露留在老家。
等到了正月十七,谢大伯带着谢林谢波,坐着村民的牛车去了镇上。
村子里租不到马车去县城,要先去镇上。
谢大伯租好了马车,路上接上了谢波的小舅子,一行人就出发了。
谢林发现堂哥的小舅子不是一般的傲气和自信,谈吐间感觉考试必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