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天晚上，蕭 就在後廚忙活了半宿。
就用那只多余的銅花嘴頭，截短了，用細銼慢慢磨平邊緣，磨得光滑，做成個小小的銅印模。
梁笙坐在旁邊的小馬扎上，就著油燈看，見他手指修長，骨節分明，拿著小銼刀慢慢磨。
“好了。”蕭 吹了吹銅模，遞給她。小小的五瓣梅花，紋路清晰，邊緣光滑，握在手里沉甸甸的。
梁笙拿過來，就著燈光看了又看，用指尖摸了摸花紋，凸起的，不高不淺，正合適。
她拿起一塊生桃酥坯，輕輕按上去，再拿起來，一個周正的梅花印就留在上面，淺淺的，不顯眼，仔細看才能看出來。
“正好，就是這個樣子。不仔細看看不出來，常買的人一摸就知道。”
蕭 點點頭，收拾了工具，沒多說話，就站在旁邊看著她，像在問行不行。
“挺好，謝謝你。”梁笙笑著說，把銅印放在一邊，“趕緊歇著吧，忙半宿了。”
蕭 “嗯”了一聲，轉身回後院。
第二天天還沒大亮，後廚的人就先生了火，烤了兩爐桃酥。
第一爐剛烤好，燙得還拿不住，梁笙就拿著銅印，在炭火上溫了溫，往每個桃酥底部一燙，印出個淺淺的梅花印。
“這樣就行？”顧瑤湊在旁邊看，梁笙燙好一個，她就拿起來瞅，底部淺淺一個梅花印，“這也太小了，誰能看見啊？”
“就是要不起眼。”梁笙笑著說，“太顯眼了，仿冒的也跟著印，就沒用了。常買的老主顧，知道有這麼個印，一摸一看就知道。再說，掰開了，口感味道都不一樣，真的假不了。假的也真不了。真要常買的，吃一口就知道對不對。”
等第一爐桃酥都燙上了印，天也亮透了。
梁笙讓老陳和小孫把門口的攤子支起來，擺上兩張舊八仙桌，左邊擺上買來的仿冒桃酥、綠豆糕，每樣都掰開兩塊，旁邊貼著紙條，寫著“仿冒”兩個字。右邊擺上店里的正品，也掰開兩塊，露出均勻的氣孔，旁邊放著那枚小銅印，給大家看記號。
攤子剛支好，就有人圍過來了。都是昨天听說事的，好奇，來看熱鬧，也有順道買點心的。
“梁掌櫃，這是干啥啊？擺這攤子？”有人拎著菜籃子問。
“給大家看看，真的假的，區別在哪。”梁笙笑著招呼，“大家也嘗嘗，以後買的時候，也好有個準譜，別再買著假的，花冤枉錢。”
眾人就湊過去，左邊看看，右邊看看。
“哎喲，這一看就不一樣啊！”有老太太湊過去，手指點著那仿品，“你看人家這正品的面，發得多好，孔兒都勻勻的。那假的，跟死面疙瘩似的，難怪便宜。”
“可不是嘛。”梁笙拿了個竹簽，挑開一點仿品的面，里面還摻著沒磨碎的麩皮，“這仿的，用的是陳次面，還摻了玉米面、麩皮，所以能便宜兩文錢。吃著發苦，頂飽還行，當點心吃就差遠了。我們家的，都是新磨的精白面，放的豬油也足，所以酥，香，入口就化。”
她又拿起個正品桃酥，翻過來，露出底部淺淺的梅花印，湊到大家跟前︰“大家也記著，以後梁家的點心，每塊底部都有這麼個小小的五瓣梅花印。沒有這個印的，都不是我們家的。大家買的時候，翻過來掃一眼，就不會買錯了。”
鬧了一上午，攤子前都沒斷人。到了晌午，仿品都被人捏得差不多了，碎渣掉了一桌子，正品也嘗出去不少。梁笙也不心疼，就當打廣告了。
趙虎在後廚烤點心，烤好了一爐就端出來，梁笙就坐在旁邊燙印，動作慢慢的，每個印都周正。小孫跑前跑後，幫著裝點心，遞袋子，跑得滿頭是汗，也不喊累，腳步 的。
顧瑾也沒閑著，幫著整理櫃台里的點心匣子，碼得整整齊齊，高的矮的，分門別類。有人問起縣試的事兒，他也笑著答兩句，溫文爾雅的，客人都夸這孩子懂事，將來肯定有出息。
到了傍晚，客人少了，才閑下來。顧瑤趴在櫃台上扒拉算盤珠子，算今天的賬。
“梁笙收拾著櫃台上的銅印模︰“以後仿冒的肯定還有，換個樣子接著仿，不過有了這個印，大家就好認了，也沒那麼容易上當了。”
顧瑾坐在旁邊的長凳上，翻著書，聞言抬起頭︰“娘，真要是想把生意做大，還是得去縣城。鎮上地方小，雜事也多，今天冒個挑擔子的，明天冒個仿造的，防不勝防。縣城里規矩全，市面也大，能做開。咱們有手藝，到哪兒都不怕。”
梁笙看他一眼，點點頭︰“我也尋思呢。等端午之後，鎮上的事再穩一穩，就去縣城看看。總守著這一畝三分地，也不是事。”
正說著，蕭 從外面進來，手里拎著個信封，是之前托人打听縣城鋪面的人捎來的。他遞給梁笙，指尖帶著點風的涼意︰“縣城來的，你看看。城南的鋪面，有個大概的數。”
梁笙接過來，拆開看，紙上寫著城南臨街鋪面的情況，大小、租金、大概的客流。
她低頭看著，手指慢慢摩挲著信紙的折痕。
“要是想去，我陪你去看看。”蕭 站在旁邊，很沉實，“鋪面的事，我托人再問問，找個合適的。”
“嗯。”梁笙點點頭，把信紙折起來，揣在懷里。
晚飯的時候，一家人圍在桌子上吃。炖的野雞，蘿卜炖得軟軟的，湯白白的，撒了點蔥花。顧軒啃著雞腿，滿嘴油，顧瑤喝著湯，吹得呼呼響。顧瑾邊吃邊跟梁笙說縣城的事。
顧瑤听得眼楮都亮了，捧著碗，湯都涼了︰“娘，那咱們以後去縣城開店嗎？那我是不是就能天天去縣城逛了？我還沒逛過縣城集市呢！”
“就知道逛。”顧軒瞥她一眼，含糊不清地說，嘴里還嚼著肉，“去縣城是做生意，不是玩。”
“我知道！”顧瑤噘嘴，把碗往桌上一頓，“我也能幫忙算賬啊！我現在算賬可準了！到了縣城我也能幫娘管賬，才不是光玩呢！”
吃過飯，顧瑾回屋看書去了。顧軒幫著蕭 收拾碗筷，端去後廚洗。顧瑤趴在櫃台上，把今天的賬又算了一遍。
梁笙站在院門口，想著，等去了縣城，日子肯定比現在還紅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