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笙推開店門的時候，天剛蒙蒙亮，雨後的空氣清冽。
老陳來的早，先捅開灶膛余火添上柴，再把前一日收拾好的案板擦一遍，等趙虎來了就能直接干活。
剛掀開後廚的布簾，就聞見一股濃醇的肉香，那香氣溫溫地撲在臉上，勾得肚子都叫了。
順著香味找過去，就看見灶邊擱著個青瓦盆，蓋著原木蓋子。他好奇地掀開一角瞧，里頭碼得整整齊齊的紅燒肉，湯汁凝著薄凍，顏色深褐油亮，每塊都方方正正，看著就酥爛入味。
“陳叔，早啊。”
趙虎扛著一筐面粉進來，褲腳沾著露水。看見老陳蹲在灶邊發愣，也湊過去瞧，鼻子先動了動，眼楮一下就亮了︰“這是啥肉？”
“估摸是掌櫃的昨夜做的。”老陳蓋上蓋子，轉身去水池邊洗菜，“等會兒掌櫃的來了你問問，我瞅著顏色深了點，不過味兒是真香。”
正說著梁笙從外頭進來，手里拿個干淨碟子。見兩人圍著瓦盆看，她笑了笑︰“昨夜閑著沒事，試著做了份紅燒肉。你們嘗嘗，給提提口味上的意見。”
說著拿干淨筷子各夾了兩塊放進碟子里。
趙虎先拿起一塊，咬了一小口。肉炖得極酥，入口就化了半分，肥油全熬了出去，咸甜味滲進肉紋里，越嚼越香。
他慢慢咽下去，點點頭又搖搖頭︰“味兒是真地道，比縣城酒樓做的都不差，咸甜也合咱們本地人的口味。就是顏色略深了點，再淺些紅亮油潤的，擺宴席上更體面。”
老陳也咬了一口，嚼了嚼笑著說︰“我吃著就挺好，香得很。你們懂行的慢慢調。”
梁笙點了點頭。
接下來的幾日，梁笙每天打烊後都在後廚試菜。趙虎有時候留下來搭把手，幫著看火候、提意見。
第二夜調了糖色火候，紅燒肉果然紅亮誘人，皮糯肉酥，咸甜恰到好處，湯汁濃稠掛壁。
第三夜試清蒸雞，老陳提前把走地雞收拾干淨，梁笙按方子抹鹽塞香菇，墊荷葉上鍋蒸，趙虎幫著卡時辰，蒸出來的雞肉嫩而不柴，湯汁清亮鮮香。
第四夜試粉蒸肉，老陳早早炒好了米粉，肉片切得薄厚均勻，墊紅薯塊蒸，軟糯油潤。
最後試糖醋排骨，酸甜比例調了四回，趙虎跟著嘗了四回，終于做到酸而不澀、甜而不膩，外酥里嫩。
四樣熱菜都練手熟了，梁笙也沒急著寫出來。鎮上訂單已經排到兩個多月後，沒必要臨走前折騰，正好留著去縣城新店當底氣。
梁家的宴席口碑傳得越來越遠，從鎮上傳到周邊村子，連鄰鎮的富戶都繞路過來訂。或是吃過宴席的親戚引薦，或是听鄰里交口稱贊。
小孫的外送範圍越跑越遠，每天天不亮就出門，日頭偏西才回來，後背的衣裳濕了又干，干了又濕，卻半點不喊累
這日顧瑾放旬假，沒出去玩，關在房里大半天，傍晚拿著個裝訂好的薄冊子來找梁笙。
“娘，這是我整理的縣城餐飲的情形。”他把冊子遞過來，紙頁上寫得密密麻麻，“我托先生查了市簿，又跟常跑縣城的貨郎打听了好些天，都記在上頭了。”
梁笙翻開冊子，上面街巷分布、租金行情、各家酒樓點心鋪的主打菜和定價，都記得條理清晰。
顧瑾指尖點在“福滿樓”三個字上︰“福滿樓在縣城南街最繁華的地方，開了快十年，主打整席熱菜。但這兩年菜式沒怎麼更新，價錢漲了三回。”
梁笙翻著冊子，心里很是贊許。十三歲的孩子，心思細，想得周全。
“費了不少功夫吧？”
“也沒費什麼勁。”顧瑾耳尖微微發紅。
顧瑤這時也拿著個小本子湊過來，上頭密密麻麻記著數字︰“娘，我算過去縣城開店的盤纏和本錢，租鋪、買廚具、添家伙什都算上，咱們現在的銀子夠用。按現在的營收，頂多半年就能回本。”
“你個小賬房，算得還挺清楚。”梁笙笑著點了點她的額頭。
顧瑤挺挺胸脯，一臉得意︰“那是！以後店里的賬都歸我算！”
顧軒剛練武回來，听見說縣城，立刻湊過來︰“哥，縣城武館怎麼樣？教頭厲害嗎？”
“教頭是退伍老兵，本事不小。”顧瑾笑著跟他細說，听得顧軒眼楮發亮，攥著木劍的手都緊了，滿腦子都是去縣城學本事的樣子。
正說著，小孫從外面送完回來，拎著空筐，額角淌著汗。他灌下一瓢涼水，抹了把嘴說︰“掌櫃的，我听跑長途的貨郎說，福滿樓近來生意冷清得很。”
“那咱們去縣城是不是正好趕上好時候？”顧瑤眼楮一亮。
“不能掉以輕心。”顧瑾輕聲提醒，“福滿樓開了十年，根基深人脈廣，不是輕易能撼動的。”
趙虎在旁邊擦烤爐，听見了也點頭︰“說得對。咱們有手藝在，沉下心慢慢做，到哪兒都不愁。”
梁笙靜靜听著，心里自有考量。福滿樓客流下滑是機會，但蔡萬財能在縣城開十年酒樓，肯定不是省油的燈。
正收拾著櫃台，門被輕輕推開，蕭 走了進來。他肩上落了點薄塵，手里拎著兩個粗布包。
“順路跑了趟縣城周邊的山貨行，拿了幾家的干貨樣品和報價。”他把布包放在櫃台上，解開繩結，露出里面分裝的筍干、香菇、木耳，每包都貼了紙條寫著價錢，“幾家大貨行的貨都驗過，這家陳記的貨色最足，價錢也公道，老板是本分生意人。真要搬過去，長期拿貨能再讓些利。”
梁笙拿起一包香菇掂了掂，肉厚根短，確實是上好的貨色。“你考慮得周全，我正愁到了縣城人生地不熟，找不著穩當的供貨商。”
“都是小事。”蕭 淡淡應著，又指了指另一個小包，“還有兩家做瓷盤碗盞的，價錢也記在上頭，新店開張要添家伙事，也能提前定好，省得到時候手忙腳亂。”
顧瑾听見也湊過來，看著紙上的賬目默默記在心里，盤算著日後拿貨的周期。
顧瑤扒著算盤順算了下干貨成本，點頭說比鎮上拿貨還劃算些，能省不少本錢。
顧軒蹲在旁邊，盯著布包里的干木耳看，好奇地問縣城是不是還有好多沒見過的山貨野物。